陳禺也馬上想到,對於海貿,如果提出問題的話,肯定有常規性問題,和特殊性問題。陰陽師們向足利義滿說出自己的問題時,如果只提常規性問題,就顯得很敷衍,問題沒有深度;如果只談特殊性問題,又變得不腳踏實地,非常賣弄。所以最理想的回答的方式,就是回答發生可能性較高的問題,最好兩個常規,加上一個特殊。這個源道師正是這樣的回答佈局,後面的陰陽師,也可以在他的基礎上補充自己認為發生可能性高的問題,如此類推。因此足利義滿和細川賴之顯然對剛才發言的這位源道師非常滿意。
另一個陰陽師走了出來,向源道師鞠了一躬,然後開始自我介紹。介紹完,藤原雅序和陳禺也對他做一鞠躬。藤原雅序也在紙上寫上,京都,天文方,湯川道師。
陳禺見這個陰陽師年約四十,相貌普通,並沒有什麼過人的特徵,只是當看著他雙目的時候,就感受到這個人思慮極其深邃,顯然是一個頂級的腦力人才。果然湯川道師解釋自己的觀點沒有久,陳禺看見藤原雅序,足利義滿和細川賴之都露出驚訝之色,但很快三人又皺起眉頭來。陳禺吃了語言虧,摸不清這個陰陽師在說什麼,不過眾人都沒有打斷他,想來他的觀點應該不會有什麼不合理,只是比較難達成,所以大家都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
果然,藤原雅序連續兩次拿起了筆想寫,但又不知怎樣落筆,只好把筆放下,直到第三次,才在紙上寫上“用原材料換技術”七個字。
陳禺心想原來剛才那個陰陽師的說法就是這個,其實這也沒有問題啊。但藤原雅序並沒有寫完,又在第二行上寫“幕府購書籍,寺廟著傳道”十個字。
藤原雅序寫完,轉頭對陳禺笑道,“這個湯川道師非常有意思,我現在確實不知道怎樣跟你解釋,今晚回去後,我跟你說”。
陳禺連忙點頭,再看去廣拙道長那邊,看見廣拙道長也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待湯川道師說完後,眾人全部沉默了,都在沉思中,只有聽不懂的陳禺一頭霧水。陳禺見侍從也眼呆呆的看著湯川道師,連忙起身,走過去,拍了拍侍從的肩膀,再指了指湯川道師原本桌子上的茶盞。
侍從這才如夢初醒,幫湯川道師倒掉涼了的舊茶,換上溫熱的新茶。然後再把茶盞端給湯川道師。
湯川道師可能也想不到大家竟然如此反應,接過茶盞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時候,才陸續有人回過神來,源道師向湯川道師首先鞠躬;其它陰陽師,也紛紛起身鞠躬;連細川賴之和足利義滿都起身拍手,兩人顯然還說了一些讚美的說話;藤原雅序見足利義滿都起身,自己也跟著起身拍手,陳禺則迅速閃到藤原雅序身後,她拍手,陳禺也跟著拍手,她鞠躬,陳禺也跟著鞠躬。廣拙道長則是站起身來,拱手作揖,身後弟子也自然全部跟著廣拙道長動作。
湯川道師也一一向眾人回禮。
這時候眾人的話題,竟然開始圍繞起湯川道師的方案談了起來。
陳禺那點扶桑話的水平,是徹底趕不上眾人無所顧忌的探討,陸續有人發言,也有人直接在茶几上擺弄算籌,算起數來。說著說著,不同的人竟然還分組討論起來,各組的人都不是預先有安排的,只是說到某處,其中幾個人同時對某一個點產生看法,然後幾個人自己走開,形成了隨機分組。陳禺算是真的見識到了,學者學問上的探討,如同武者打鬥時的出招拆招。像足利義滿這些貴族,在這一個下午能夠接觸到的知識學問,可能是普通武士窮一輩子都不一定能學習領悟得到的,哪怕他只能吸收其中的十分之一,長久下去,其見識相對於下層武士而言也是無法理解的存在。武學之道又何嘗不是,能夠和什麼樣的人切磋,才能有什麼樣的領悟。
足利義滿不停地問旁邊的細川賴之,開始的時候細川賴之還是儘可能回答,後面的時候細川賴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最後乾脆一攤手,叫來侍從進行吩咐。
藤原雅序一直望著細川賴之和足利義滿,見細川賴之吩咐侍從,聽出,細川賴之是叫侍從為大家準備晚飯了,這才想起自己本身過來這裡就晚了,還等細川賴之和足利義滿閱讀完檔案,又聽見兩個陰陽道師的分享看法,然後又是眾人混亂討論,而且現在時令冬季,本來天黑得就比較早。雖然她也有興趣想繼續聽下去,但考慮到今天頻撲,明天還要去見裕止,說不定還要去順便探查一下島津義潮的府邸或者是服部承政的寺廟。於是就帶著陳禺,向足利義滿,和細川賴之,廣拙道長等人辭行。
足利義滿知道她可能還有其他事情,也不強留,馬上叫侍從從臺所中拿出四個已經熱好的飯糰給兩人,然後找來兩個飲用的水袋斟滿熱茶,交給二人,然後對二人了一句扶桑語,陳禺這次是聽到了,足利義滿說的是,“有空常來!”
兩人連忙謝過足利義滿。
那邊細川賴之的從僕拿來兩個大竹筒,外面包裹著皮套,把文書整疊好,然後放進兩個大竹筒中。藤原雅序自然歡喜,把兩個竹筒交給陳禺背,然後雙雙鞠躬謝過細川賴之。
細川賴之自然滿面堆笑地誇讚兩個晚輩,也對他們說:“有空常來找我”。但他內心是拼命的打這兩人的主意,能不能把藤原雅序拉攏過來,這樣不也等於把陳禺也拉攏過來。
最後兩人還束好武器,拿著足利義滿所贈的食物,向廣拙道長和眾陰陽師辭行。
兩人離開後將軍府邸後,就騎馬回到驛館。兩人回到驛館後,藤原雅序和陳禺開始收拾今天的各項事物,覆盤對裕止,服部承政的談話,從而計劃明天出行的準備工作。
忙完後,兩人才開始喝茶,吃飯糰。當然,不論是茶還是飯糰都是出自將軍府的,自然遠勝兩人南行時食用的飯糰,飯糰本身就要醬汁浸泡,裡面還包裹著魚乾,醃菜,梅子肉,佐料等。
陳禺見藤原雅序喜歡魚乾和梅子肉,也把自己飯糰中的魚乾和梅子肉都給了藤原雅序。
藤原雅序滿心甜蜜,兩人吃完飯糰後,房間和明日要用的東西收拾一遍後。陳禺雖然很想和藤原雅序探討一下,湯川道師說的是什麼,不過陳禺知道,如果兩人一聊這個話題必然可以聊到明天。於是強忍住好奇,和藤原雅序滅燈和衣休息。
但藤原雅序正在興奮頭上,陳禺沒有辦法,唯有又將真氣輸入藤原雅序的經脈內。藤原雅序知道真氣在經脈上運轉的重要性,只能慢慢靜下心來,順著真氣流轉,意守丹田。慢慢才把興奮勁消散,待陳禺收功後,睜開眼望著疲勞不堪的陳禺,一把將陳禺推倒……
明天裕止會不會赴約呢?陳禺和藤原雅序答應裕止殺死服部承政,但卻把人放了,明天見到裕止的時候,又應該如何給她交代?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