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暗器上的毒藥雖烈,卻不至於見血封喉。”王宗步喃喃自語。
陳禺見他似有發現,並未打擾,只是繼續警惕著周邊環境,同時順手從地上摸出四塊石頭——這是他剛才借跑圈之機,將四枚鐵焰鏢扔到遠處一株樹下後,特意撿回來的,目的便是隱藏波斯光明神教介入的痕跡。流雲三使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趁著王宗步檢查屍體的間隙,悄悄取回了自己的暗器。
難得有片刻喘息,陳禺一邊留意周遭動靜,一邊梳理著這幾日的紛亂頭緒。
按照銅先生所言,那些假藝人在宴席上已然得手,可他們究竟得到了什麼?畢竟他有三晚未曾參加宴席:第一晚去石山接應趙姑娘,遭遇崑崙四劍;第二晚與藤原雅序調查藝人村,無功而返;第三晚前往木漆店與銅先生會面,隨後掩護平次郎脫險。銅先生說,他參加宴席的第一晚,以及他缺席的那兩晚,假藝人便達成了目標。可他們的目標究竟是什麼?相馬、松本、中條靜忘齋這些頂尖高手,難道竟無一人察覺?
另外,從昨日開始,他已遭遇三次刺殺。這背後究竟是何緣由?若以昨晚為分水嶺,前晚到昨日清晨,他唯一做過的事,便是搜查藝人村,以及到香川成政處報到,參與調查不明人士的工作。
若是如銅先生所說,假藝人已然完成任務撤離,他們便毫無理由再對自己下殺手。可銅先生也承認,之前射箭偷襲他的,確實是他的人。難道……難道這三次刺殺,並非同一方所為?第一次確實是銅先生的人——當時他正在調查假藝人,對方不瞭解他的實力,故而貿然出手;而昨晚離開監獄時的刺殺,以及今日這次,另有其人?那這股神秘勢力究竟是誰?是服部承政?還是島津義潮?
陳禺越想越困惑:服部承政與島津義潮,確實有刺殺他的理由。可此前島津義潮已透過白髓魂向他表達了講和之意,為何突然變卦?更何況,以島津義潮的實力,若真想取他性命,大可派出頂尖高手,斷不至於派這些水平的忍者前來送死。
眼下王宗步檢查屍體的動作有條不紊,顯然對此道頗有研究,陳禺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希望他能從中發現些關鍵線索。
趁著王宗步檢查那兩具屍體的間隙,陳禺走到另外兩處,將射殺三名忍者的毒鏢從他們身上取了下來。他不敢用手觸碰毒鏢與毒血,同樣拾了兩根筷子長短的樹枝,小心翼翼地夾起毒鏢,將其釘在一根手臂粗的樹枝上,然後拿著樹枝走到王宗步面前。
王宗步深知這些毒鏢的霸道,示意陳禺將樹枝放在地上,自己再上前仔細端詳。看了片刻,他忽然搖起頭來,咬牙罵道:“好狠毒的人啊!”說著,他抬起頭望向陳禺,問道:“陳公子可知,這些毒鏢為何如此霸道,能做到見血封喉?”
陳禺搖頭:“我對用毒之道瞭解不多。”
王宗步凝視著毒鏢上的血跡,沉聲道:“我們稱執行刺殺任務的忍者為‘執行者’,比如剛才被你擒住的那三個;而監視他們行動的忍者,稱為‘監視者’,比如後面被人偷襲殺死的這四個。這個組織的手段極其陰狠:先讓執行者服食某種毒藥,再派監視者暗中盯梢。監視者手中的毒鏢,毒性雖猛,卻不至於一擊致命;可一旦打在服食過毒藥的執行者身上,便會激發他們體內的毒素,兩種毒藥融合,形成更猛烈的劇毒,瞬間致命。”
陳禺面色驟變:“他們對自己人竟也如此狠辣?”
王宗步苦笑道:“陳公子,他們何止對自己人狠。你有沒有想過一種情況?若是你的劍法並非這般驚世駭俗,不能三招之內製住三名忍者,做到劍氣點穴、劍過無痕,而是與他們纏鬥不休,雖略佔上風,卻無法快速取勝……”說到此處,他故意停頓,目光緊緊盯著陳禺,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三名執行者一旦察覺取勝無望,便可能一刀砍傷自己人,讓毒血濺到你身上。與此同時,監視者的毒鏢再趁機射來……”話未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望著陳禺。
陳禺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驚悸不已:若是敵人真用這般手段,只怕己方之中,能自保的唯有自己、廣拙道長等寥寥數人。即便這幾人,也容不得半點差錯。這股神秘勢力究竟是誰,竟如此可怕?
他定了定神,對王宗步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些人行事太過歹毒,可他們為何要殺我們?”
王宗步搖了搖頭,兩人不再多言,又將另外五具屍體逐一檢查了一遍,沒收了他們身上的毒鏢與打刀。最終得出結論:這七名忍者都是扶桑人,應當是某股勢力暗中豢養的私兵,只是不知背後的主人是誰。
兩人合力在地上挖了個深坑,將七具屍體扔進去,準備就地掩埋。
就在此時,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帶著隨從從藝人村走了出來,兩人一路上仍在討論著進村問詢的情況。見到陳禺與王宗步站在一個土坑前,連忙快步跑了過來。
兩人一眼便看見坑裡七具被扒光的屍體,再看旁邊散落的衣物,瞬間明白這七人都是忍者,且是中毒身亡。他們急忙追問緣由,王宗步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二人,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聽得滿面驚愕。
相馬與松本倒不懷疑陳禺的武功,王宗步描述的情形也合情合理。但想到那忍者組織陰毒無比的手段,兩人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心中所想與陳禺大同小異:面對這樣的敵人,自保尚且可行,但若要同時護住自家少主,便難如登天了。今早兩位少主還在香川成政府邸拍著胸脯,說要幫陳禺找出昨晚暗算他的人,如今看來,真遇上這股勢力,恐怕自身都難保。
雖說相馬與松本深知,陳禺既是他們劍術上的競爭對手,也是自家少主爭奪藤原雅序的情敵。但一來,他們覺得陳禺行事有理有據,並非蠻不講理之人;二來,陳禺從未主動挑釁過他們,甚至在不涉及藤原雅序的事情上,還曾出手相助。因此,兩人對陳禺的印象並不算差。可如今陳禺惹上的對手太過歹毒,若是孤身一人,他們或許還會考慮出手相助,從中謀取些好處;但眼下要帶著兩位少主,實在太過冒險,兩人心中均打起了退堂鼓。
今川元上與上杉禮信的心思,卻與家臣截然不同。他們清楚,此刻陳禺正與他們一同外出調查,若是陳禺在此期間遭遇暗算身亡,足利義滿會如何看待他們?
兩人深知,足利義滿酷愛武功,對陳禺的劍法更是極為賞識。這一點不難理解:一來,陳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高超的劍術,任誰都會羨慕——能在二三十歲便躋身劍豪之列,與天下高手爭鋒,遠比年過半百才達成此境要好得多;二來,陳禺終究是唐土人,遲早會離開扶桑。足利義滿定然想趁著陳禺在扶桑之際,讓他留下劍譜,甚至得到他的指點。
若是足利義滿知曉,陳禺是在與他們一同辦事時被殺,即便未必會治他們的罪,未來三五年內,他們兩家也定然得不到任何好處。因此,在他們看來,刺殺陳禺這件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簡直是在剝奪他們兩家未來數年的發展機會。
幾人的神色變化,盡數落在陳禺眼中。他心中暗忖:難道刺殺自己的,真的不是今川、上杉兩家?他已大致猜到了兩人的心思,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若是如此,倒不妨與他們暫時結盟。接下來,這三方勢力究竟會走向何方?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