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眼光落到陸和身上的時候,陸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向松浦風問道:“難不成,前輩說的是九州島?九州島才是現在南北朝廷博弈的核心點。”
松浦風點點頭,道:“陸公子果然是當朝皇族,一語中的。”
陸和笑道,“前輩謬讚了,哪裡是什麼當朝,我們已經被趕出長城,中原是朱家天下了。”
松浦風笑道,“陸公子過謙了,你既然猜到是北九州,又能不能把緣由說給大家聽聽呢?”
眾人齊望向陸和,尤其是伊莎貝拉似乎真的好像欣賞愛人一樣手捧著酒杯望著陸和。
陸和接過伊莎貝拉手中的酒杯,小抿了一口,轉頭向眾人說,“近這兩年,表面看上去好像主戰場都在近畿,但北朝兵馬強大,南朝底氣不足。這些戰事不會持續太久。最終也必然會以北朝的優勢來暫告一段落的。”
眾人聽著陸和繼續解說。
陸和又抿了一小口酒水,繼續說,“但九州位置特殊,不論從高麗過去扶桑,還是從南洋經琉球過去扶桑,都必然經過九州周邊航道。因此九州作為扶桑門戶一點都不為過。掌控了九州,就等於掌控了扶桑和外界接觸的主要通道。所以一旦,近畿的戰事沉下來,九州必然就是主要的開戰戰場。既然是這樣,雙方針對九州的博弈,現在就已經是進行得如火如荼。如何拉攏勢力,如何威逼利誘,大勢力攻伐施壓,小勢力反覆站隊,也正是在這個時候。”
陳禺聽著,陸和的說話,馬上也想到了,在三斬行刺足利義滿的事件失敗後,緊接著就是菊池恆信來說要找藤原雅序提親。而菊池家所在的勢力和北九州的懷良親王關係複雜,他們在這個骨節眼上提出那個要求難不成真的是巧合那麼簡單?
一個更繁複的猜想,又出現在陳禺腦海中,假如三斬當時行刺足利義滿真的成功了,得益最大的固然是南朝,但懷良呢?他是不是也可以趁那個機會徹底掌控九州?然後掌握住出入扶桑的門戶?
好在現在大家都是在聽陸和講述,留意到陳禺表情變化的人不多。
待陸和把話說完,也把九州島現在的群雄割據勢力分佈,政治傾向等資訊,補充的內容補充完後,松浦風面露笑意對著陸和鼓起掌來,笑道:“陸公子真的是人中龍鳳,對我扶桑的瞭解,自問我手下的人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你。”
也不知為何,他說這話的時候,大家也都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柳重信。
柳重信臉色極其難看。
陸和知道這樣一捧一踩最容易出現無必要的爭端,連忙拿過柳重信的酒杯,讓伊莎貝拉為其斟滿,然後再把自己的酒杯斟滿。再讓伊莎貝拉把柳重信的酒杯捧給柳重信,待柳重信接過酒杯後。陸和才說:“其實剛才很多訊息,我都是聽柳公子以前跟我說的。今日前輩對我的謬讚,也是全仗柳公子的功勞。”
嶽南,陳禺,慕容正德,慕容江漢等人心下都忍不住發笑,你這樣說誰知是真是假,只不過是真的完全幫柳重信掩蓋了尷尬。
嶽南和慕容正德畢竟是前輩不像那些晚輩看熱鬧不嫌事大,見陸和姚邦柳重信掩蓋尷尬,覺得這是提高團結的舉動,自然要支援一下。
尤其是嶽南現在還思考著將來的站隊,自然不願得罪任何人。立即也舉杯湊上,道:“原來柳公子和陸公子是良師益友,值得我們大家學習。”
被他一帶頭,在場的所有人紛紛給自己的酒杯加滿酒,一起舉向柳重信。
柳重信自然知道是陸和和嶽南幫自己掩蓋尷尬,才壓下心中火頭,立即舉杯和眾人碰杯,說到:“謬讚,謬讚,哪有這樣的事情!”
待眾人客氣完,松浦風對陸和的表現十分滿意,道,“陸公子不但博聞廣記,還如此謙虛,真的是值得敬佩啊!”說著舉杯敬向陸和。
陳禺聽著松浦風的話,也隱隱聽出了他的用意,他是故意踩一下柳重信,卻要看看其它人是如何表態,從而判斷這次宴席中,誰會站隊他這邊。陸和和嶽南的表現,顯然是對柳重信非常“友好”。這也合理,畢竟陸和和嶽南都判斷過,按照自己的提出的方案,是會觸犯松浦風水軍的利益。他先找盟友,再進行言語上的博弈,也算得上步步為營。
果然松浦風和陸和對飲完,就轉頭向自己說,“陳公子和楠木正儀定下合作,有沒有想過將來北朝發起攻勢,楠木正儀可能連新宮港都會丟失。那時候,他用什麼和你做海貿?”
陳禺明白,作為扶桑的勢力變化,對方要遠比自己清晰,他說誰未來行,誰未來不行,自己都無法和他辯解。只能順著他的話問道:“按照前輩的意思是?”
松浦風說,“其實北朝也好,南朝也好,剛才陸公子也說了,所有進入扶桑水域的船,都要經過九州航道。我想不如這樣……”
松浦風故意一停頓,引得眾人傾身靠近,才說:“以後中原所有對扶桑所做的海貿,都交由我們松浦家來對接,我們對接好中原,然後再分給吉野和近畿。陳公子覺得呢?”
他此言一齣,陳禺和慕容正德暗自長舒一口氣,嶽南和陸和卻擰緊眉頭。松浦風的這個提議已經讓他自己陷入了極為不利的境地裡面了。
陳禺稍加思索就明白,松浦風畢竟是一個海盜,只能從海盜的角度的想問題。他現在或許確實有這個實力,或許真的手握地理優勢,可以控制這個路口。但他不懂得制衡,只要他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就會立即成為眾矢的。扶桑中的細川賴之和楠木正儀絕對不會接受以後海貿全看他的面色。他本人既不可能得到,北朝天皇的支援,也不可能得到南朝天皇的支援。他得不到政權的支援,明朝就不會理會他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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