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像浸了冰的紗,裹著醫館後巷的青磚路,梁紅的黑靴踩在散落的鴉羽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剛被七星法劍劈開的屍鴉群還在遠處盤旋,嘶啞的啼鳴像生鏽的鋸子刮過夜空,尚未完全散去的腥氣裡,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那是獨眼老道施法時殘留的邪氣,像甩不掉的影子,粘在空氣裡。
“梁醫生,快看!”身後的黑風衣人突然攥緊了拳頭,聲音發顫。他手指的方向,小樹林邊緣正冒著滾滾黑煙,橘紅色的火舌舔著枯枝,將半片夜空染得忽明忽暗。那是法壇的方向,梁紅心中一緊,提劍加快腳步,風衣下襬掃過叢生的野草,帶起細碎的露珠。
越靠近樹林,焦糊味越濃。檀香、符紙燃燒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纏在一起鑽進鼻腔。法壇已經塌了大半,青銅香爐倒在一旁,三足斷了一隻,裡面的香灰混著火星,被夜風吹得四處飄散。幾張畫滿硃砂符文的黃紙粘在焦黑的木架上,邊角蜷曲,像被揉皺的枯葉,只有一張殘留的“聚陰符”還能看清輪廓,符尾的硃砂線斷得突兀,顯然是倉促間被打斷了施法。
“他們跑了。”黑風衣人縮了縮脖子,聲音裡滿是後怕。他指了指法壇旁的空地,那裡留著兩道深深的車輪印,輪胎紋路在溼潤的泥土裡格外清晰,朝著西北方向延伸,最後消失在濃霧裡。不遠處還有幾滴暗褐色的血跡,旁邊散落著一枚銅製的羅盤,指標歪歪扭扭地指著地面,顯然是剛才收拾時慌亂中遺落的。
梁紅蹲下身,指尖掠過那滴血跡,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閉上眼,想起爺爺所授的探氣訣 ,指尖掐住 ,法力運轉順著指尖滲入泥土……獨眼黑袍老道逃跑時留下的紊亂氣息遙遙感知,帶著明顯的反噬痕跡,看來受傷不輕,而另一個西裝男子的氣息則銳利沉穩,動作間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顯然是個慣於行動的幫手。
“屍鴉群被破,他自身必然受創。”梁紅站起身,七星法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劍穗上的紅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養煞之術最忌中斷,他這次不僅折了屍鴉,還丟了法器,短時間內不敢再來。”
放心吧…
可黑風衣人還是止不住地發抖,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帶著哭腔:“可那些屍鴉太嚇人了……剛才它們撞破醫館窗戶的時候,爪子抓著玻璃,眼睛紅得像血,要不是你在,今晚…今晚我恐怕……”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自己的哽咽打斷,雙手緊緊攥著風衣下襬,指節泛白。
“不會的。”梁紅的聲音很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望向車輪印消失的方向,夜霧更濃了,遠處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被夜色吞沒。“老道受了反噬,需要時間調養,而我們,也有時間查清楚他們到底細,再作打算。”你手中掌握的那個拆遷證據還是儘快送給你的老闆,不然他們遲早還會找你,以免夜長夢多…
是,是…黑風衣人點了點頭。
梁紅轉身拍了拍黑風衣人的肩膀,七星法劍歸鞘,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走,回醫館。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醫館時,天已濛濛漸亮…太累了,開啟爐子,燒了些熱水,梁紅洗了一把臉。開啟泡麵泡了兩桶。
這裡沒有其他吃的,先湊合,一人一桶。老壇酸菜,梁紅給黑風衣人推了過去。
我不吃,黑風衣人掏出手機,掃碼結賬,這幾天的藥費和酬金一併轉去…黑風衣人笑道。我該回去了,等事情安定了,給你打電話,咱們一塊兒搓一頓,我叫張默。
吱呀呀…醫館的門軸轉動,張默離去…消失在清晨的霧氣裡…
梁紅坐下,看了看手機裡的收款資訊,吃麵,補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