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城的雨總算歇了整宿,第二天中午的太陽難得從雲層裡鑽出來,把醫館門前的青石板曬得暖融融的。梁紅剛把上午抓藥剩下的當歸、黃芪歸攏好,就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一輛白色轎車穩穩停在臺階下,車窗降下,露出男人帶著笑意的臉。
“梁醫生!”男人先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昨天還面色蒼白的女人跟著走了下來。她換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輕輕挽在腦後,清秀的臉上雖還有幾分倦意,但眼下的青黑已經淡了許多,眼神也亮了,不再像之前那樣渙散,見了梁紅,還主動露出了個淺淺的笑。
“看氣色好多了。”梁紅迎上前,目光落在女人臉上,語氣裡帶著欣慰,“昨晚沒再聽到聲音吧?”
女人點點頭,聲音比昨天清亮了些:“喝了藥睡得很沉,只醒了一次,沒聽到哭聲,也沒看到東西。”
“那就好,藥起效了。”梁紅笑著點頭,轉頭看向男人。男人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從裡面露出幾支白色菊花的花瓣,還有一疊黃紙的邊角。
“梁醫生,你看。”男人把袋子遞到梁紅面前,開啟給她看,“供品我都買齊了——三炷香、一疊紙錢,還有六束白菊花,都是按你說的準備的。咱們現在就去白沙湖拜祭吧?”
梁紅掃了眼袋子裡的東西,確認沒少什麼,又叮囑道:“香要選無煙的,別嗆著;紙錢要一張張燒,別揉成團;菊花選新鮮的,心意到了就行。”他說著轉身回醫館,拿了放在案頭的布包——裡面裝著一小包硃砂、幾張黃符,還有一瓶用艾草泡的酒,都是用來鎮煞的。
鎖好醫館門,梁紅上了轎車後座。男人發動車子,沿著街道往城外開。車窗開著,風裡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還有路邊槐樹的清香。女人靠在副駕駛座上,偶爾轉頭看窗外,眼神里雖有幾分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她盼著這場拜祭能徹底驅散纏了自己多日的恐懼。
車子出了柘城,往登封方向開。路漸漸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男人開得很穩,偶爾和梁紅聊幾句,說的都是女人服藥後的反應:“昨晚她喝完藥沒多久就困了,以前要睜著眼到後半夜,現在能一覺睡到天亮,就是早上起來還有點怕冷。”
“正常,陰寒之氣不是一天能散的。”梁紅回應道,“等拜祭完,再喝兩劑藥調理,身上的寒氣就會徹底退了。”
女人聽到這話,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公路上。她想起那天去白沙湖的場景——幾個閨蜜說說笑笑,只覺得那地方偏僻安靜,根本沒多想,如今再想起那艘紅色的大船,後背還是會冒冷汗。
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直到下午四點多,才抵達白沙湖。遠遠望去,湖面像一塊深色的綢緞,鋪在連綿的青山之間,風一吹,湖面泛起細碎的波紋,映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泛著淡淡的橘紅色。湖邊沒什麼人,只有幾棵歪脖子柳樹,枝條垂在水面上,顯得有些荒涼。
男人把車停在路邊,三人下了車。風比路上大了些,帶著湖水的溼氣,吹在身上涼絲絲的。梁紅抬頭往湖邊望去,很快就看到了那艘紅船——它停在離岸邊不遠的水面上,船身比女人描述的還要大,足足有三層高,暗紅色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裡面斑駁的木頭,船簷下掛著的紅燈籠早已褪色,只剩下殘破的骨架,在風裡輕輕搖晃,看著既神秘又詭異。
“就是那艘船。”女人的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往男人身邊靠了靠,手指緊緊抓住男人的胳膊。
男人握緊她的手,輕聲安慰:“別怕,有我和梁醫生在。”
梁紅從布包裡拿出那瓶艾草酒,擰開蓋子,往三人的袖口各倒了一點:“艾草能驅邪,抹點在身上,煞氣近不了身。”她又拿出三張黃符,分別遞給兩人,“把符揣在衣兜裡,別露出來。”
兩人依言照做,指尖碰到黃符時,像是多了點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