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在夜風裡抖得厲害，將梁紅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木牆上，像株被狂風撕扯的野草。窗外的綠幽幽光點越來越密，密密麻麻地貼在窗紙上，像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看得人頭皮發麻。
“刺啦——”
一聲細微卻刺耳的聲響突然響起，梁紅猛地轉頭，只見窗紙右下角被啃出一個小孔，一隻通體漆黑的幽冥蠱蟲正從孔裡鑽進來。它的身體不過指甲蓋大小，卻拖著一條透明的細絲，綠瑩瑩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扎眼，剛落地便朝著她的方向爬來。
緊接著，“刺啦、刺啦”的聲響此起彼伏，窗紙上的小孔越來越多，無數只幽冥蠱蟲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孔洞裡湧進來，有的落在地面，有的粘在牆面，還有幾隻徑直朝著空中飄去，在油燈旁盤旋，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梁紅，彷彿鎖定了獵物。
“滾開！”梁紅咬著牙，將手中燃燒的艾草束猛地揮向靠近的蠱蟲。艾草的濃煙裹著灼熱的氣息散開，幾隻衝在最前面的蠱蟲瞬間被燻得翻倒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似乎極為忌憚這股氣味。心中稍定，又將艾草束往另一側揮去，試圖將蠱蟲逼退。
可這效用只持續了片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些原本忌憚艾草的蠱蟲竟漸漸緩了過來。它們似乎適應了艾草的氣味，綠瑩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兇光，重新朝著梁紅爬來。有的蠱蟲甚至直接從空中飄下，繞過艾草的濃煙，朝著他的腳踝靠近。
梁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知道，艾草的威懾力已經失效了。爺爺的《百草解蠱錄》裡曾提過，幽冥蠱性極頑，普通的驅蟲之物只能暫時壓制，若沒有麒麟竭這類至陽之物，根本無法徹底剋制。可他的麒麟竭還在裡屋的抽屜裡，此刻蠱蟲環伺，根本沒有機會去取。
“汪汪！”
腳邊的墨點突然再次狂吠起來，它猛地撲向一隻爬得最近的蠱蟲，用爪子去拍，可那蠱蟲身形靈活，輕輕一飄便躲開了，反而朝著墨點的爪子咬去。墨點吃痛，嗚咽一聲，往後退了兩步，卻仍擋在梁紅身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不肯退縮。
就在這時，梁紅突然感覺腳踝一涼，像是有什麼東西爬了上來。低頭一看，只見三隻幽冥蠱蟲已經爬到了他的褲腳邊，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的皮膚，身體微微弓起，似乎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不好！”
梁紅心中警鈴大作，剛想抬腳將蠱蟲踢開，卻見其中一隻蠱蟲突然張開了口——它原本小小的嘴巴里，竟瞬間伸出一根鮮紅的尖刺，足有半寸長，泛著詭異的光澤，徑直朝著他的腳踝刺去！
“啊！”
劇痛瞬間傳來，梁紅疼得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踉蹌。猛地想起口袋裡還裝著一包避蟲粉，那是用薄荷、雄黃和皂角粉特製的，雖不如麒麟竭強效，卻能暫時麻痺蟲類的神經。梁紅伸手，從口袋裡掏出紙包，用力一扯，粉末“呼”地撒了出去，打在那三隻蠱蟲身上。
白色的粉末裹著刺鼻的氣味散開，那三隻蠱蟲的動作瞬間頓住，身體微微抽搐，原本鮮紅的口器也收了回去，綠幽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梁紅抓住這短暫的空隙，踉蹌著後退了三步，重重地撞在診臺上，藥罐“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藥材撒了一地。
扶著診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溼了鬢髮。剛才那一下若是再慢半分，那根毒刺便會刺入他的皮膚，到時候幽冥蠱的毒素順著血液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可危機並未解除。
避蟲粉的藥力顯然也有限，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那些被粉末撒中的蠱蟲便緩了過來，重新朝著她爬來。而窗外的蠱蟲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整個醫館的地面、牆面，甚至屋頂的梁木上，都爬滿了黑色的身影，綠幽幽的眼睛連成一片，如同一片詭異的星海，將他團團圍住。
墨點此刻已經被幾隻蠱蟲纏住，它的爪子上已經被刺中了一下，毛髮下滲出淡淡的血跡，動作也慢了許多，卻仍在拼命抵抗，不讓蠱蟲靠近梁紅。
梁紅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臟狂跳不止。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斃了。目光掃過診臺上的東西，最終落在了那盞燃燒的油燈上——油燈旁放著一瓶酒精，那是用來消毒的。
“或許……可以試試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趁著蠱蟲還沒爬近，猛地伸手抓住酒精瓶，拔開瓶塞，朝著地面上的蠱蟲潑去。酒精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那些蠱蟲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動作微微一滯。梁紅沒有猶豫，立刻將手中的艾草束朝著潑過酒精的地方扔去。
“轟！”
火苗瞬間躥起，藍色的火焰裹著橙色的光暈，在地面上燒出一片火圈。那些來不及躲開的蠱蟲瞬間被火焰吞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身體很快便化為灰燼。火圈暫時擋住了其他蠱蟲的去路，綠幽幽的光點在火圈外徘徊，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梁紅松了口氣，可剛放下心來，便聽到屋頂傳來“沙沙”的聲響。抬頭一看，只見屋頂的梁木上，幾隻幽冥蠱蟲正順著木縫往下爬，它們避開了地面的火圈，徑直朝著他的頭頂飄來，綠幽幽的眼睛裡閃爍著兇光，鮮紅的口器再次伸了出來。
他剛想抬手去擋，卻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剛才被蠱蟲刺中的腳踝處，傳來一陣麻痺感，那股麻痺感正順著小腿往上蔓延，速度極快。
“不好，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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