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蔡氏山莊裹得嚴嚴實實。大門口的兩盞宮燈依舊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地面上投下圓形的光斑,照亮了禿頭保安佈滿汗珠的額頭。他目送著蔡鴻業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大道盡頭,引擎聲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半點回響,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禿頭,在蔡氏山莊當了五年保安,平日裡見慣了蔡鴻業的張揚跋扈,也清楚山莊裡藏著不少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為人圓滑,懂得審時度勢,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不該看的絕不多看,這才安穩幹到現在。但今晚,他親眼見到的那一幕,卻讓他坐立難安,心裡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滾燙得厲害。
他倚在朱漆鐵門上,掏出腰間的對講機,對著裡面喊了兩聲:“東院巡邏的,聽到請回話,一切正常嗎?”“西院收到,一切正常。”“南院無礙。”對講機裡傳來其他保安的回應,聲音清晰,沒有異樣。禿頭點點頭,又抬頭望了望山莊深處,主樓的燈光已經暗了大半,想來大部分人都已經歇息,只有少數房間還亮著燈。
他確認蔡鴻業一行人走了有半個多時辰,轎車早已駛出了視線範圍,按照去雲鼎大酒店的路程,再加上接風宴的應酬,一時半會兒絕對回不來。而且今晚換班的同事還要一個小時才到,大門口此刻只有他一個人,正是通風報信的好時機。
禿頭不敢耽擱,連忙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部老舊的智慧手機,手指因為緊張有些發顫。他快步走到大門內側的牆角陰影裡,這裡是監控的盲區,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白楊樹梢的沙沙聲。他快速在通訊錄裡翻找著,找到了那個備註為“梁醫生”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通鍵。
手機聽筒裡傳來“嘟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敲在禿頭的心上,讓他愈發焦躁。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望山莊裡面,生怕突然有人過來,又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手心也變得溼滑起來。
“叮鈴鈴——”電話響了幾聲後,終於被接通,聽筒裡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正是柘城梁氏醫館的梁紅:“喂…你是…”
聽到梁紅的聲音,禿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地說:“是我,梁醫生,你禿哥啊!”
“喔…是禿哥,晚上好!”梁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溫和依舊,“現在還沒睡啊?這個點了,是不是山莊裡有什麼事?”
“不是山莊有事,是有大事要告訴你!”禿頭的聲音透著幾分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梁醫生,你可得仔細聽著,千萬要小心!今天晚上,蔡老闆從苗疆請的蠱王冷天漠到了!”
“冷天漠?”梁紅的聲音頓了頓,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但他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對,就是他!”禿頭加重了語氣,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身穿黑衣苗服、眼神陰冷的男子,還有他手裡提著的那個神秘黑漆木箱,“他穿一身黑苗服,衣襟上繡著怪怪的花紋,手裡還提著一個半人高的黑漆木箱,箱子上刻著看不懂的符號,看著就滲人!”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聽蔡老闆和佐道長他們聊天,這個冷天漠,就是前不久你破了他本命蠱、最後受反噬死的那個蠱王冷天星的親弟弟!他這次來商丘,就是衝著你來的,蔡老闆還說要和他聯手,除掉你呢!”
這話一齣,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禿頭能聽到梁紅平穩的呼吸聲,卻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不由得有些著急:“梁醫生,你可千萬別不當回事!那個冷天漠看著就不是善茬,周身的氣場冷得嚇人,還有那個木箱,我估摸著裡面裝的都是些要命的蠱蟲!你之前兩次壞了蔡老闆的事,他早就恨你入骨了,現在又請來這麼個煞神,肯定沒安好心!”
過了片刻,梁紅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溫和,只是多了幾分凝重:“好,謝謝禿哥,謝謝你特意告訴我這麼重要的訊息,回頭我一定請你吃飯!”
“吃飯不吃飯的不打緊!”禿頭晃著腦袋說“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怕你吃虧!你一個醫生,治病救人的,哪裡鬥得過這些玩蠱的邪人?這幾天你可千萬要小心,儘量別單獨出門,醫館也多留意著點,不管是誰,只要看著不對勁,就別輕易接觸!”
他是真心感激梁紅。去年冬天,他老母親突發重病,高燒不退,在城裡幾家大醫院都沒看好,眼看就要不行了,是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母親送到了柘城的梁氏醫館。梁紅二話不說,連夜為老人診治,用藥精準,沒過幾天,老母親的病就痊癒了。而且梁紅為人善良,知道他家裡條件不好,還減免了不少醫藥費。
這份恩情,禿頭一直記在心裡。
如今得知蔡鴻業要聯合蠱王對付梁紅,他實在不忍心看著這麼好的醫生遭人暗害,哪怕冒著被蔡鴻業發現的風險,也要把訊息傳出去。
“嗯,好的,禿哥,我都知道了。”梁紅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你也別太擔心我,我會注意的。也謝謝你冒著風險告訴我這些,這份情我記下了。”
“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禿頭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還得在這兒盯著,要是被人發現就麻煩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禿哥你也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電話,禿頭握著手機,愣在原地片刻,才緩緩收起手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月亮被烏雲遮住,只剩下幾顆稀疏的星星在閃爍,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他定了定神,重新回到大門口的崗位上,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悠閒,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與不安。他不知道梁紅能不能躲過這一劫,也不知道自己這次通風報信的事會不會被發現,但他不後悔。他只希望,那位心地善良的梁醫生,能平安無事。
而此刻的柘城梁氏醫館,梁紅正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眉頭微蹙。
窗外夜色深沉,醫館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暖,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凝重。冷天漠、冷天星的弟弟、黑漆木箱、蠱蟲……這些詞語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意識到,一場嚴峻的危機,已經悄然逼近。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取出了一個塵封的木盒,木盒裡,放著幾枚用特殊藥材浸泡過的銀針,那是他應對邪祟的最後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