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捲著黃沙,從城西方向瘋狂湧來,醫館門簷下的風鈴早已沒了聲響,銅鈴被陰氣壓得死死貼在木架上,連一絲晃動都沒有。梁紅握著墨斗線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那股陰煞之氣比之前兩具活僵加起來還要濃烈數倍,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嘶吼,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冰冷,案頭的紅蓮在花瓶裡微微顫動,瓶中的清水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碴。
“汪……嗚……”墨點伏在地上,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嗚咽,再也沒了之前狂吠的勇氣。它的毛盡數炸起,尾巴緊緊夾在腿間,一雙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外,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梁紅深吸一口氣,將墨斗線在手腕上纏了兩圈,另一隻手握緊七星法劍。劍身的紅光在濃郁的陰煞之氣中顯得有些黯淡,卻依舊頑強地散發著暖意,護住他周身要害。他緩緩走到門邊,目光穿透濃重的夜色,朝著那股陰煞之氣的源頭望去——
一個身影正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具活人女僵,身上裹著破爛的白色長裙,裙襬沾滿了黑褐色的汙漬,邊角被風化得破爛不堪,露出下面枯瘦如柴的腿骨。她的身形比尋常女子高大些,卻異常佝僂,像是承受著什麼沉重的負擔。最駭人的是她懷中抱著的東西——那是一具嬰兒的白骨,細小的骨骼拼湊得並不完整,顱骨上還殘留著些許發黑的血肉,被女僵枯瘦的手臂緊緊摟在懷裡,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女僵的臉皮緊緊貼在骨架上,沒有一絲彈性,像是曬乾的皮革,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她的眼眶是兩個雞蛋大的黑洞,黑洞深處不時滲出暗紅的粘液,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滴在胸前的白骨上,發出“嗒嗒”的聲響,那粘液落地時,竟將青石板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難產僵……”梁紅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他曾在爺爺留下的醫案裡見過記載——難產僵是由難產而死的產婦怨氣所化,腹中未出世的胎兒魂魄與母體糾纏,形成的活僵最為兇戾,不僅力大無窮,還能操控腹中殘留的陰煞之氣,尋常法器根本無法傷其分毫。更可怕的是,這類活僵極具執念,一旦認定目標,便會不死不休。
女僵似乎察覺到了梁紅的目光,緩緩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眶對準醫館門口。她的脖頸僵硬地轉動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生了鏽的合頁在勉強運轉。緊接著,她邁開步子,朝著醫館的方向走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黑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鬼影在掙扎,那是被她吞噬的冤魂,此刻正成為她的力量。
隨著她的靠近,醫館內的溫度再次驟降。梁紅握著法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具難產僵身上的陰煞之氣太過濃烈,連他體內的法力都開始受到壓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活僵的實力,遠在餓死僵和書生僵之上,佐道人將它留到最後,果然是要給他致命一擊。
“梁紅,見識到我這屍母的厲害了吧?”佐道人的聲音從女僵身後傳來,帶著得意的冷笑,“這難產僵,是孫奎文用九十九個難產而死的產婦魂魄喂出來的,她懷裡的嬰兒骨,更是吸了百個嬰兒的生魂。今日,就讓她送你歸西,哈哈哈…
話音剛落,難產僵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的咆哮,夾雜著嬰兒的啼哭,刺耳得讓人耳膜生疼。她猛地加快腳步,朝著醫館門口撲來,懷中的嬰兒白骨突然亮起一道詭異的綠光,綠光中,無數細小的鬼影朝著梁紅飛射而來——那是嬰兒生魂所化的陰煞,一旦沾到,便會鑽進人的七竅,吞噬生魂。
梁紅瞳孔微縮,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猛地將七星法劍插在地上,雙手快速結印,口中低喝:“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隨著他的咒語,插在地上的法劍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紅光形成一道屏障,將那些飛來的鬼影盡數擋在門外。鬼影撞在紅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化為一縷縷黑煙。
可難產僵的攻勢並未停止。她猛地撲到紅光屏障前,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屏障上。“轟隆”一聲巨響,紅光屏障劇烈搖晃,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梁紅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法劍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墨點,躲起來!”梁紅朝著小黑狗喊道。墨點像是聽懂了,拖著受傷的腿,快速鑽進了案下的櫃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擔憂地看著外面。
梁紅深吸一口氣,擦去嘴角的血跡。他知道,這具難產僵絕非之前的活人僵可比,單憑七星法劍和墨斗線,根本無法將其制服。他的目光掃過案頭的銀針和符袋,又看了看難產僵懷中的嬰兒白骨,突然想起爺爺醫案裡的一句話——“難產僵,執念在子,破其嬰骨,其勢自解。”
難道,要先毀掉那具嬰兒白骨?
梁紅心中一動,可看著那具細小的白骨,又有些猶豫——那些嬰兒生魂本就是無辜之人,若是毀掉白骨,他們的魂魄怕是也會魂飛魄散。可若是不這麼做,她今日怕是難以脫身,更別說阻止佐道人的陰謀。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難產僵再次發起攻擊。她猛地撞向紅光屏障,“咔嚓”一聲,屏障上的裂痕越來越大,眼看就要碎裂。梁紅心中一凜,不再猶豫——今日之事,容不得心軟。他猛地拔出七星法劍,法力盡數灌注,劍身的紅光再次暴漲,朝著難產僵懷中的嬰兒白骨,狠狠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