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密室的陰寒尚未從衣料上散盡，孫奎武便跟著紙人李踏上了通往主樓大廳的階梯。
石階被常年不散的陰氣浸潤得泛著冷光，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受到細微的涼意順著鞋底往上竄，與他體內運轉的陽氣撞在一起，激起一陣隱約的麻癢。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腰間的牛皮腰帶，短刀柄上的紅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是在驅散周遭的陰邪之氣。
紙人李的烏木柺杖敲擊在石階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里迴盪，與來時馬車的軲轆聲形成奇妙的呼應。
他走在前面，青色長衫的下襬掃過石階上的灰塵，留下兩道淡淡的痕跡，頭頂的木簪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花白的髮絲在脖頸後飄拂。
“奎武兄，這蔡老闆為了等你，可是多日未曾安睡，”紙人李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待會兒見了面，該說的多說，不該說的……”
“自然曉得。”
孫奎武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無波。
他跑了半輩子江湖，與人打交道的門道早已爛熟於心。
兩人穿過一條鋪著紅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懸掛著幾幅古畫，畫中皆是山水草木，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明明是青山綠水，卻讓人看了心生寒意，彷彿畫中藏著無數雙眼睛，正默默注視著過往之人。
走廊盡頭的木門被紙人李推開，一股混合著雪茄醇香與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地下室的陰寒形成鮮明對比。
大廳裡依舊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的光芒璀璨奪目，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蔡鴻業早已不在沙發上斜倚，而是站在大廳中央，手中依舊夾著那支古巴雪茄，看到孫奎武和紙人李進來，臉上立刻綻開爽朗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哈哈哈哈！奎武兄，可算把你盼來了！”他邁開步子迎了上去，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果然名不虛傳，湘西屍王的手段，佩服佩服！”
孫奎武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與他粗獷外表不太相符的陰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桀驁與疏離：“蔡老闆客氣了。”
他的目光在蔡鴻業身上掃過，眼前這男人衣著考究，氣度沉穩，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顯然也不是什麼善類。
蔡鴻業哈哈一笑，拍了拍孫奎武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顯示出他的熱情與掌控力，“這趟差事，兇險萬分，千里迢迢，日夜顛倒，換做旁人，早就打了退堂鼓。
他頓了頓，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名貴手錶，眼神一凜，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時辰不早了，我已經在雲鼎大酒店備好了宴席，為奎武兄接風洗塵！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多謝蔡老闆。”
孫奎武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這半個多月來，他風餐露宿，每日與兩具凶煞的殭屍為伴，早已疲憊不堪，如今任務即將完成，能好好吃一頓、歇一歇，自然是再好不過。
就在這時，紙人李上前一步，拄著烏木柺杖，指了指蔡鴻業身邊站著的一個道人打扮的男子，介紹道：“奎武兄，這位是佐道人，乃是老闆特意請來的高人，精通陰陽術數，道法高深。”
孫奎武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佐道人約莫六十上下年紀，身穿一件藏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淡淡的八卦圖案，腰間繫著一根黃色的絲絛，上面掛著一個小小的羅盤。
他頭髮花白，梳成一個道髻，用一根桃木簪固定著，臉上佈滿了皺紋，一雙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眼神陰冷，正上下打量著孫奎武，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孫奎武心中微微一動，這佐道人的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妖氣，絕非正統的修道之人，倒像是旁門左道的術士。
但他並未點破，只是撇了撇嘴，雙手抱在胸前，微微拱了拱：“見過佐大師。”語氣中帶著幾分敷衍，顯然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佐道人眯著三角眼，冷笑一聲，聲音尖細刺耳，像是金屬摩擦一般：“不客氣，請。”
他的目光在孫奎武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腰間的短刀和胸口的位置掃過，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忌憚，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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