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城的天,今兒個好得不像話。
沒有一絲雲翳的蒼穹,藍得純粹又透亮,像是被最細膩的靛藍顏料精心暈染過,乾淨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陽光慷慨得毫無保留,金燦燦的光線潑灑下來,漫過青瓦白牆的街巷,掠過路邊老槐樹的枝椏,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暖融融地裹著每一個行人。
風是輕的,帶著城外田野裡麥浪的清香,還有幾分槐花的甜潤,吹在臉上,不涼不燥,只讓人覺得渾身舒坦,連帶著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飛龍汽車站的廣場上,人聲鼎沸卻不嘈雜。
拉著行李箱的旅人、接親友的本地人、吆喝著招攬生意的計程車司機,交織成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
上午十點整,一輛印著“鄭州—柘城”字樣的大巴車,穩穩地停在了站臺邊,車身在陽光下泛著乾淨的白芒,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沒有一絲延誤。
車門“哧”地一聲緩緩開啟,梁紅揹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青色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只是經過一路的顛簸,衣角微微有些褶皺,卻絲毫不減他身上那份沉穩內斂的氣質。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眉宇間的舒展,連日來為蘇瑤母親夢魘症奔波的倦意,早已被歸來的喜悅和任務完成的釋然沖淡。
下車後,深吸了一口柘城熟悉的空氣,那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讓他心頭瞬間安定下來。
比起鄭州的繁華喧囂,他更偏愛柘城這份恰到好處的熱鬧與安寧。
隨著人流走出車站,梁紅沒有打車,而是選擇步行回醫館。
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著,路邊的店鋪大多還是老樣子:賣早點的鋪子剛收攤,老闆正擦拭著桌子;五金店的門口擺著各式各樣的工具,陽光照在金屬上閃著光;還有那家開了十幾年的書店,櫥窗裡依舊陳列著最新的書籍和一些老舊的線裝書,透著淡淡的墨香。
偶爾有相熟的街坊鄰居看到他,笑著打招呼:“梁醫生,從外地回來了?”
梁紅停下腳步,笑著回應:“是啊,剛回來。”
“看你這氣色,事兒辦得挺順利?”
“都解決了,謝謝關心。”
簡單的幾句寒暄,透著鄰里間的熟稔與溫暖,讓梁紅心中愈發暖意融融。
一路走走停停,約莫半個時辰後,梁紅終於來到了自己的醫館門前。
醫館的門臉不算起眼,木質的牌匾上刻著“梁氏醫館”四個隸書大字,字型遒勁有力,經過歲月的打磨,泛著溫潤的光澤。
門上的銅環有些陳舊,卻擦拭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鏽跡。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咔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推開木門,一股混合著藥草香與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醫館裡幾日無人打理,地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顆粒。
醫館的陳設很簡單:進門靠牆的位置擺著一排藥櫃,櫃子上整齊地貼著藥名標籤,只是有些標籤的顏色已經微微泛黃;中間是一張寬大的紅木醫案,醫案上擺放著脈枕、毛筆、硯臺,還有一個插著紅蓮的青花瓷瓶。
此刻花瓣依舊飽滿,只是花瓶裡的水已經下去了大半,露出了底部的鵝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