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如同無聲的輓歌,灑落在鐵砧營地這片巨大的、尚未冷卻的傷疤之上。
喧囂的廝殺已然止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壓抑的聲響——
那是生者面對死亡與廢墟時,發出的混雜著悲慟、麻木與最後一絲求生欲的沉重呼吸。
空氣中令人作嘔的硝煙與血腥味並未散去,反而更深地沉澱下來,混合著清理廢墟揚起的塵土、焚燒屍骸產生的焦臭、以及消毒藥水刺鼻的氣味,形成一股絕望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馬權站在生態區入口附近一片被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腳下是潑灑過清水卻依舊滲出暗紅痕跡的土地。
他(馬權)周身那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暈已徹底內斂,化為皮膚下隱約流淌的淡金脈絡,如同沉睡的火山,斂去了噴薄時的驚天動地,卻沉澱下更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力量。
然而,這份新生的、足以撼動戰場的力量,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像一副無形的沉重枷鎖,牢牢扣在他的肩頭。
他(馬權)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
倖存者們如同失去靈魂的工蟻,沉默地在屍山血骸間機械地勞作,將一具具殘缺不全、或焦黑或融化的遺體拖拽集中;
傷者的呻吟和哭泣在寒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微弱而悽楚;
遠處,被腐蝕者酸液熔穿的圍牆豁口如同巨獸猙獰的傷疤,向外透出荒野冰冷的黑暗;
而更近處,劉波躺在簡陋的擔架上,依舊昏迷不醒,身上纏繞著阿蓮耗盡最後力氣催生的藤蔓。
那灰褐色的光芒雖不再狂暴擴散,卻依舊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緩緩流轉,散發出古老而沉重的壓抑感,與馬權體內至陽至剛的九陽之力隱隱形成一種微妙的對峙與排斥。
火舞透支過度,臉色蒼白地靠坐在一旁,強打著精神警惕四周,尤其是關注著劉波的狀況和生態區內部的動靜——
阿蓮在完成對劉波的束縛後便徹底昏迷,被她的助手們緊急抬了進去進行救治。
重建的命令已經下達,營地如同一個受創鉅獸般開始本能地舔舐傷口,試圖掙扎求生。
但馬權心中清楚,眼前的爛攤子,戰友身上詭異的變故,以及自身這驟然覺醒卻遠未嫻熟的力量,無不預示著前路的艱難遠超想象。
他(馬權)剛剛憑藉這力量贏得了生存,卻也似乎打開了某個更加危險的潘多拉魔盒。
就在這凝重、悲傷而又迷茫的時刻,一個身影穿過忙碌而悲傷的人群,步伐沉穩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徑直走到了馬權面前。
是李國華。
他身上的技術主管制服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沾滿了混合著血汙、灰塵和油漬的汙穢,眼鏡的左邊鏡片裂開蛛網般的細紋,臉上帶著濃重的倦容,嘴唇因缺水而乾裂。
但與他(李國乎)外表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李國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清明,如同穿透迷霧的燈塔,閃爍著冷靜分析與深邃洞察的光芒。
他(李國華)沒有像其他倖存者那樣帶著敬畏、恐懼或感激等複雜情緒遠遠觀望,而是直接站定在馬權面前,目光坦然、甚至帶著一種學術般的探究,迎向馬權那雙瞳孔深處彷彿仍殘留著金色烈焰的眼睛。
“馬權。”
李國華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沉穩,穿透了周圍的嘈雜,直接落在馬權耳中。
他(李國華)的目光先是快速而仔細地掃過擔架上劉波身上那詭異的灰褐色能量以及纏繞的藤蔓。
李國華眼神中掠過一絲極度的驚異與凝重,然後又望向遠處那片被屍潮淹沒、曾是“鐵手”斃命的焦土戰場。
最後才重新聚焦回馬權身上,彷彿在評估著一件剛剛經歷過極限測試、並且展現出驚人資料的珍貴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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