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深處,轟隆一聲巨響,荒原盡頭的地平線上,升起了一道接天連地的黑光。
那黑光從池底穿上來,穿過靈池,穿過空腔,穿進李二狗的天靈蓋。
第八顆石珠,自己從北冥之眼裡出來了。
池水無風自動,一點黑光破水而出,懸在李二狗面前三寸,稍一停頓,就黑光一閃,沒入他的眉心。
下一秒,李二狗看見了八千年前的天。
那時候的天比現在低,雲是黃的,大風從光禿禿的曠野上刮過去,颳起漫天的土。
曠野上兩軍正在對壘,人喊馬嘶,黑壓壓的兵甲從這一道山樑鋪到那一道山樑。
他站在軍陣的最前頭,手裡拎著一柄巨斧,一面巨盾。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手大得嚇人,虎口上全是老繭。
他知道,這是刑天的手,他鑽進了刑天的記憶裡。
這時,戰鼓擂響,一波一波,敲得人的血脈上湧。
對面陣中,一人立於高臺,袞衣冕旒,氣象壓得住整片戰場。
那是帝。
這是爭神的最後一戰。
李二狗想喊,想停,可他喊不出來。這具身體裡的血己經燒起來了。
“戰!”
他聽見自己放聲長嘯,然後拎著干鏚,一個人,衝進了千軍萬馬。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斧光落處,山嶽崩開,巨盾橫掃,河流改道。
他從日出殺到日落,從日落殺到星河滿天,甲葉碎了一片又一片,血順著斧柄往下淌,有自己的,有別人的。
一路殺到常羊山下,帝親自出手了,一道劍光,從天外斬下來。
李二狗想抬盾,可這具身體沒抬。
刑天壓根就沒想抬盾,他掄圓了巨斧,迎著那道劍光悍然劈上去。
他這輩子,攻出去的招,從來不收。
劍光擦著斧刃落下來的瞬間,李二狗只覺得脖子一涼,天旋地轉後,他看見了自己的後背。
他的腦袋掉在常羊山的黃土裡,滾出去老遠,臉上怒目圓睜,瞪著天。
一股憋屈和不甘,轟的一下炸滿了李二狗的整個神魂。
可這具沒頭的身子,晃了晃,沒倒,它彎腰,從血泥裡把干鏚撿了回來。
然後,李二狗眼睜睜看著,那赤裸的上身,雙乳裂開,化作兩隻眼睛,肚臍豁開,化作一張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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