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愣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老東西呢?
“你腳邊!”耿澤華衝李二狗腳底下一揚下巴。
“哪呢?”李二狗低頭,腳底下除了一個木乃伊啥也沒有。
“那麼大個人你看不見啊!”
“這……個?”
“這個!”
李二狗顫顫巍巍的蹲下來,仔細瞅瞅,嗷一嗓子:“臥槽!這是那老東西?咋成這樣了?讓老蝙蝠吸了?”
胡小七對這個一驚一乍的貨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扶著李二狗往中間走,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讓他坐下。
陳十安徑直走到安倍老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叱吒日本陰陽道上千年的老人。
安倍老祖也抬起眼看他,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安倍開口,聲音蒼老,跟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陰陽道老祖判若兩人。
他目光從陳十安臉上移開,依次掃過耿澤華、李二狗和胡小七:時間還早,本座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誰要聽你講故事。李二狗嘟囔了一句,被胡小七拍了一巴掌:閉嘴,聽聽他想說什麼。
安倍不在意,他的眼神變得悠遠起來,穿透了八百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櫻花盛開的夜晚。
八百年前,我在安倍家族的祖宅裡,第一次見到師父。那時候我的天賦在安倍家歷代後人裡算是頂尖。他來的那天,晚上月色很好,我在後院練完術式回屋,經過先祖靈堂的時候,看見一個白袍人站在晴明先祖的靈位前。
他咳嗽了幾聲,嘴角有黑血流出來。
他就那麼站著,背對著門口,對晴明先祖的靈位說:你的後人很有天分,我收了。當時我年輕氣盛,以為碰上了什麼野路子術士,正要喝問,可當他轉過身來,只一眼,我就知道,這個人……我這輩子都追不上。
然後呢?耿澤華乾脆盤腿坐下,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然後?安倍慘笑一聲,然後我就成了他的弟子。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晴明先祖晚年所謂的被朝廷排擠、失意而死,全是假的。真實的情況是,先祖晚年看穿了太初的野心,拒絕了他的招攬,被他重傷。先祖拖著傷體回到祖宅,沒多久就過世了。臨終前只留下一句話:後人若遇白袍人,慎之,遠之。
陳十安雙手抱胸,疑惑問:你知道你師父是殺你祖宗的仇人,還給他當牛做馬八百年?這算啥,認賊作父?
安倍低下頭:我自然知道。可那時候只是想,先祖已經故去,這個事實改變不了。那為了振興陰陽道,侍奉太初又如何?他確實傳授了本座無上道法,讓本座在短時間內就超越了安倍家歷代先祖的成就。一開始,還會有所防備地,可日子久了……便真的感激他,尊敬他。甚至本座一度覺得,先祖當年拒絕太初,是錯誤的。
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耿澤華不屑道,你是被綁票綁太久,反過來幫綁匪數錢。你這八百年修的哪門子陰陽道,依我看就是奴才道。
安倍沒反駁,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對。從一開始就是在賭,顯而易見,我賭輸了,而且輸得徹底。太初從未將我當作弟子,說到底,不過就是他撿來的又一條狗。
他抬起頭,看向陳十安,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恢復清明。
陳十安,既已敗給你,本座不求活命。修為已廢,壽元將盡,本座這副軀殼撐不過半個時辰,只求你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