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行出一步,又兀自折退回來,一把攥住趙昔微的衣袖:“微姐姐……你陪我一起去。”
“別怕。”趙昔微拍了拍她的手背,攜了她滿是冷汗的小手,牽著她走出殿門。
來傳話的是曹榮,手中拂塵如雪,身後跟著兩列小內侍,每人都捧著朱漆描金的托盤。
見了趙昔微,曹榮先躬身問安,眉目漾著溫和笑意:“趙娘子安好、何美人安好。奴婢奉陛下之命,前來給幽蘭殿送些賞賜。”說罷,一揮拂塵,示意小內侍呈上。
小內侍們依次向前,魚貫穿過幽蘭殿的中庭。
院中的花兒都被這陣仗驚動了,花香在人來人往的攪動中愈發濃郁。
托盤一字兒排開,呈在廊下。
打頭四盤是上好的布匹,煙光凝紫,水色漾波。一層層疊在盤中,流光隱隱,美不勝收。
何滿枝沒見過這樣的好物,卻也聽說過,這樣的面料,一匹便值名門貴女一整年的脂粉錢。
後四盤則是各色珍寶,何滿枝也是從未見過的,潔白瑩潤的美玉、瑩瑩生輝的珍珠、還有金光燦燦的髮飾……真真十足的富貴迷人眼!
曹榮一一唱報完畢,笑吟吟地向何滿枝報喜:“恭喜何美人,賀喜何美人,陛下口諭,酉時在幽蘭殿用膳,著何美人伴駕伺候。”
何滿枝怔怔地看著那些托盤,看著跪了一院子的內侍,尚未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
何奎出身寒微,為官又清廉,連他自己都常年著舊衣舊鞋。
她入宮後四處都需要人情打點,幾乎可以說是清貧度日,以至於尚服局都拿舊料子搪塞她。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皇帝會親自下旨,送她這麼多的賞賜,這何止是金銀珠寶的富貴?還是無上至尊的榮寵啊。
杜媽媽先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小姐!小姐您聽見沒有——陛下要來用膳!陛下要來咱們幽蘭殿了!”
她一連說了好幾遍,抱著何滿枝的手一直在抖,幾乎要高興得落下淚來、
這些日子,她受夠了捧高踩低,受夠了冷嘲熱諷,如今皇帝要來用膳——她倒要看看,以後誰還敢怠慢她家小姐。
被奶媽激動地晃了晃身子,何滿枝才如夢初醒:“我……公公,多謝公公……”
曹榮提醒道:“何美人,您應該謝陛下隆恩。”
“是……”何滿枝手足無措,忙紅著臉跪地大拜:“嬪妾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昔微便遞了個眼色給錦繡,錦繡會意,悄聲上前,往曹榮手裡塞了一隻荷包:“多謝公公,有勞你跑一趟。”
曹榮掂了掂荷包,沉甸甸的,心下越發歡喜,對趙昔微的敬意也越發濃厚,臨走時躬腰拜別,態度端的是無可挑剔:“陛下那邊還須伺候,奴婢就先不打擾了。”
曹榮一行人一走,幽蘭殿立即陷入了巨大的歡喜之中。
陛下要來用膳!
這個訊息,像是一朵煙花,綻放在孤寂已久的夜空中,絢爛的光彩照亮了每個人的心房。
何滿枝這才知道,原來得寵,從不是一個人的事。
一宮妃嬪得寵,上上下下的太監宮女都跟著沾光,這樣的喜氣,誰不想體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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