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辭從佇列中走了出來。
一襲紅裙拂過地磚,明媚且耀眼,彷彿枝頭最紅豔的石榴花。
她在殿中央站定,目光從趙昔微面上輕輕掠過,帶著一種惋惜的、近乎憐憫的神色,然後收回,落在御座之上。
“陛下,臣女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李玄夜微微挑眉。
“臣女與趙小姐並無私怨。但臣女有一句話,不得不說——趙小姐今日若是入選,於她,於陛下,於大魏,都非幸事。”
她面向趙昔微,姿態從容且自信:“趙昔微,有些話,旁人不敢說,我來說——你今日來參選,究竟是為了什麼?是不甘心?是為了賭一口氣?還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你方才自己也承認了,你說過不願入宮。既然不願,又何必勉強自己?”
她頓了頓:“我知道,你與陛下之間有過許多旁人無法替代的經歷。可恩情不是感情,感激不是心動。你對他沒有男女之情——這話你或許不願意當眾承認,但你自己心知肚明。你若勉強入了宮,日復一日被困在那座宮牆裡,不會快樂的。你不快樂,陛下也不會快樂。趙昔微,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該知道什麼時候放手。放手不是認輸,是成全——成全你自己,也成全陛下。”
這話一齣,殿中倖存的幾個閨秀面面相覷。
顧玉辭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一點錯處,卻也是步步緊逼:她先是言明自己並非私怨,顯得自己大度公允;再點出趙昔微沒有男女之情,斷了皇帝留她的念想;最後用一個“成全”來收尾,逼趙昔微做選擇。
選了前者,便是自私;選了後者,便要主動離開。
趙昔微看著顧玉辭,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面向御座,斂衽行了一禮。
“陛下,臣女想求一道恩典——請陛下屏退殿中所有參選者。包括顧小姐。”
顧玉辭的瞳孔微微一縮。
趙昔微的聲音像是一根長長的刺,扎入她的胸口:“臣女有話,要單獨對陛下說。”
這個賤人!
顧玉辭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暗罵了一句。
早知道她就應該狠心一把,一碗毒藥直接灌下去,哪還有這樣藕斷絲連的後續?
不過……
皇帝陛下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他沒有回應,難耐的沉默中,顧玉辭好奇地看了過去。
只見李玄夜靠在御座裡,眉梢極淡地一挑:“哦?”
那一個字不輕不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顧玉辭心頭一喜,李玄夜如她一樣,聰明且驕傲,怎能忍受有人出爾反爾,將自己玩弄於鼓掌?
趙昔微聲音懇切:“臣女今日忽然出現在這裡,陛下心中有疑,也有氣。但臣女不是來爭什麼,也不是來挽回什麼——臣女只是有一樁要緊的事,需要與陛下單獨商議。還請陛下成全。”
說罷,將雙手交疊在身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她的姿態恭敬而不卑微,言辭懇切而不軟弱。
李玄夜盯著她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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