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來得毫無徵兆。
頭一日還是晴空萬里,錦繡蹲在菜畦邊,正和柳霏霏拌嘴兒——
“蔬菜怕澇,花苗也一樣!你上回把我的大蔥澆爛了根,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你又來禍害我的花!”
柳霏霏把雙手一攤,滿臉無辜:“那我不澆了,回頭它曬死了你可別怪我。”
“曬死了也是我的花,我樂意!”
趙昔微坐在杏樹下,聽著菜畦邊那兩人拌嘴,唇角微微彎了彎。
她翻了一頁書,忽然覺得風變了。
那風從山林上空掠過,不再是午後慣常的穿堂清風,而是帶著一股涼颼颼的潮氣,吹得書頁嘩嘩作響,石桌上晾著的草藥也被掀翻了好幾根。
她抬起頭,望見山頂原本清晰的山脊線正在被一層灰濛濛的雲層吞沒。
那雲層又厚又低,沉甸甸地壓在人的頭上。
“錦繡,霏霏,別鬧了。”她合上書,站起身來,“去把後院的排水溝再挖深些,藥材全部搬上二樓。要下大雨了。”
傍晚時分,排水溝剛剛挖好,天色便驟然暗了下來。
雷聲從遠山背後隱隱傳來,像是地底有什麼巨獸在咆哮。
風颳得竹林嘩嘩作響,院子裡杏子撲簌簌落了一地。
柳寄山從藥房裡出來,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天色,眉頭微微皺起。
這風勢、這雲層、這空氣中隱隱的潮腥氣,分明是大雨的前兆,而且不是尋常的雨——是那種毀天滅地的暴雨。
他轉身回了藥房,將長劍取出來掛在腰間,又將幾瓶救急的藥丸塞進袖中。
豆大的雨點說來就來,砸得山林間噼啪作響。
錦繡從廚房裡衝出來,手忙腳亂地把晾在廊下的草藥往屋裡搬,一邊搬一邊喊柳霏霏幫忙。
柳霏霏劍還沒入鞘便單手抄起簸箕,兩人在雨裡跑了兩趟,渾身淋得透溼。
不過眨眼之間,大雨已連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從屋簷傾瀉而下,打在青石板上濺起半尺高的水霧。
雷聲震震,山野的輪廓在雨幕中徹底隱去,只能聽見水流從高處衝下來的轟隆聲,沉悶而持續,像是整座山都在低吼。
院門忽然被人擂響。
那聲音又急又重,夾雜著驚慌失措的喊叫和雨聲,在雷雨交加的夜裡格外驚心:“趙姑娘,柳大夫!”
門剛拉開,七八個渾身溼透的山民便踉蹌著湧了進來。
為首的獵戶老周頭肩上扛著半袋米,米袋上搭著一塊防雨的油布,他整個人像剛從溪裡撈上來的一樣,雨水順著花白的鬍鬚往下淌,在腳下匯成一片水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