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前這個男人沒有反應。
他不僅沒搭話,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
林玉娘捧著酒,面上柔情似水,心下卻是不置可否。
冷漠的男人嗎?呵……
她在風月場中沉浮多年,見過無數男人,有的故作冷淡,卻在她轉身時偷瞄她的身材;有的正人君子,卻在接酒時順勢摸她的手;有的出身高貴,卻一杯酒下肚便醜態畢露。
她一眼便看出眼前這位屬於最難對付的那一類,但她並不慌張。
越是這樣的男人,一旦動了心,便越是死心塌地。
“大人若不賞臉,玉娘今日便是白來了。”
她端起酒盞,嫋嫋婷婷地往前又邁了一步,鞋尖忽然踩住自己的裙襬。
她哎呀一聲,整個人朝案前跌過去,酒盞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這一招她用過無數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跌得真,酒潑得巧,撲在膝上時,腰肢扭出一個極柔媚的弧度,衣領半落下來,渾圓的曲線隱隱若顯,既狼狽又可憐,偏偏還有幾分天然的媚態。
哪個男人能推開?
然而這一次,她撲了個空。
就在她即將撲向男人膝頭的一剎那,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上臂,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推。
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她站穩腳跟,也恰好讓她隔開一臂的距離。
她抬起頭,正對上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驚豔,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怒意,只有一種洞若觀火的瞭然。
彷彿她方才那一整套精心設計的表演,在他眼裡不過是重複了千百遍的老把戲,連點評一句都嫌多餘。
“林姑娘。”他將手收回袖中,“本官今日是為災情而來。鹿鳴鎮的災民還在喝薄粥,你要敬酒,不如把這杯酒省下來,捐給災民。”
滿桌死寂。
林玉娘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碎得一片不剩。
她見過嫌棄她的,見過拒絕她的,見過欲擒故縱的——可她從沒見過一個男人能在她撲進懷裡時,冷靜地告訴她,讓她多想想災民。
她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只愣了一瞬便重新掛上笑容,盈盈一拜,款款退下,只是退到簾後時腳步比來時多了幾分倉皇。
周良貞舉著酒盞,面上殷勤,心底卻一陣陣發涼。
輕音坊的舞姬未得青眼,壓軸的林玉娘亦折戟而歸,精心佈下的美人局已是滿盤皆輸,他還能拿什麼來討好這位油鹽不進的巡察使?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目光在席間飛快地掃了一圈,忽然落在了最遠那桌的角落。
趙昔微坐在那裡,面前一碟時蔬早已冷透。她不施脂粉,不佩珠玉,與滿堂華服美人相較,素淨得毫不起眼。然而正是這份素淨,讓周良貞在絕望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穿得素淨,與滿桌華服美人相比毫不起眼,卻偏偏讓周良貞在絕望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眉頭一皺,招手喚了隨從,附耳低語:“去,把她叫來!告訴她,這可是天大的造化,讓她好好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