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儀神色微沉:“說來也是巧,那丫頭的那串珊瑚紅珠,我在西涼也見到過.”
蕭令心頭一震,愣了愣.
他想起陸晚曾提到的那個哥哥.
如果是這樣,這到底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如他所料,公孫儀緩緩道:“那個人是楚王麾下最得力的一員虎將.文能出奇策,武能馭萬軍.我正愁查不出他的底細,誰知得來全不費工夫.”
蕭令道:“比你如何?”
公孫儀吁了口氣:“如果他繼續習武,很有可能三年之後勝過我.”
蕭令手指一頓,按在劍鞘上,沒有說話.
拋開劍師薛換,能讓公孫儀如臨大敵的人天底下沒有第二個,而現在楚王身邊有了這麼一個心腹.
而且還是陸揚的兒子.
陸揚可是掌握了朝廷新一代人才的人,以他為核心的文官集團馬上就要形成.
難道他做太子太師,就為了給楚王收集人才?!
若真如此,這條本就艱辛無比的路,瞬間就成了死衚衕.
公孫儀面有殺機:“殿下若是想殺了那小子,我現在就返回西涼,半個月時間足以.”
蕭令擺擺手,答非所問道:“當年江北一戰,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敢出頭迎戰的人.幾大將領稱病的稱病,告假的告假,勸聖上議和的呼聲更高,就是沒人願意領兵出城.”
“小時候我看不懂,到後來啊,我才明白,他們那是不想做吃力不討好的惡人.江北為什麼叛亂?那些起義軍不想好好活著嗎?朝廷要出兵,就要對這些曾經是自己子民的叛軍大開殺戒,一戰成名之後,揹負著的是江北的冤魂.”
“他們不是打不過,而是不想去做這個千古罪人,不想為了姓蕭的皇帝去得罪天下人.說白了,文臣也好,武將也罷,在他們眼裡,皇帝換了誰都一樣,這個位置坐著的是誰,姓不姓蕭,都無所謂.”
蕭令苦笑道:“舅舅太傻,或者是太把聖上當自家人了.也正因為如此,才惹來了這樣的殺身之禍.江北一戰是讓他名震天下的開始,卻也是讓他揹負冤魂的開始.”
“自那以後,朝中文臣越來越愛彈劾他,武將越來越孤立他.誰叫他在江北大開殺戒呢.”蕭令仰頭望著車廂頂部華麗異常的錦緞裝飾,將眼淚逼回眼眶,“舅舅為什麼不願意回長安,因為每次回來他都不快樂,因為有無數江南江北的官員對他心生怨恨,他無法享受到本該屬於一個將領該有的榮耀.”
公孫儀靜靜地聽著,一句話都沒說,他沒有眼淚,也沒有哀傷.
當年顧侯爺死的那天,他就發下毒誓,此生定要讓顧家.讓神威軍.讓虎豹騎,重新得到失去的榮光!
他只會流血,但是,絕不會流淚!
蕭令繼續平靜道:“後來舅舅在西涼立了足,和你一起成為西涼雙雄.替蕭家打下了近十年的太平.可誰知,最後竟落下了這麼個結局.”
蕭令自嘲地笑道:“所以,我不怪眼下這些朝臣們見風使舵,畢竟誰都不想為了我姓蕭的丟了全家性命.陸揚若真是如此,我也認了,他只是太子的老師,沒有義務冒著搭上全家性命的危險去扶持太子.說難聽點,做官能做到他們那個份上,或者為利或者為名,而最難的是為義,強求不來.”
蕭令繼續道:“帝王之術,在於制衡,君王之道,在於馭臣.前者重社稷興衰,後者重廟堂權力.如果皇帝處理不好這二者之間的矛盾,要麼天下紛爭不斷,要麼朝堂內鬥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