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板著臉,想教訓一下這個太過天真的女兒,可看著她那傷心的小臉,便心軟了幾分.
他放柔了聲音:“阿晚,爹這是為你好.”
蕭令眯起鳳眸,神情有些陰沉.
陸晚不是生長在帝京的貴女,她從小就生活在江南吳郡,過慣了閒散爛漫的普通生活,沒有學習如何像世家貴女一般顧全大局,也沒學會波譎雲詭的人情世故.
被他不輕不重的算計,可她也就是跟著情緒走罵他幾句,事後也沒有真正記恨過.
一滴眼淚掛在眼睫上,陸晚委屈地望著父親,輕聲問道:“是因為我嗎?因為我,您才把周子云弄到涼州的?”
陸揚柔聲道:“阿晚,爹答應過你娘,要好好照顧你.”
陸晚眼眶紅了,低頭沉默半天,才輕聲道:“那他還會回來嗎?”
“會的,爹答應他,等阿晚十八歲生日時,就讓他回來.”
不等陸晚回答,陸揚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阿晚,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陸晚抬起頭,淚眼朦朧中恍惚看見父親兩鬢的微霜.
這個疼愛自己的男人,在她心中一向是堅韌如松柏的風姿,自己這麼一傷心,他竟然就顯露出了這樣的老態.
她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不敢再看臉上浮現傷感的父親,微微別過頭,目光對向正靜靜喝茶的晉王殿下.
在蕭令看來,這個淚水盈盈,滿臉寫著委屈的丫頭,處於懵懵懂懂的階段,正是以為只要互相喜歡便天經地義要在一起的年齡,著實難能理解陸揚的一片苦心.
只是,不知道陸老狐狸看中了誰家小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幾乎是憑著多年皇宮生存的直覺,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
陸揚太聰明.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喝了一口茶,將那一抹異樣的情緒隱藏得天衣無縫.
所幸的是,這丫頭雖然委屈,對父親卻還是有著幾分敬意,也不是什麼任性的脾氣,紅著眼愣是沒哭出來,最後聲若蚊蟲道了句安,便掀簾退下了.
蕭令和陸揚又聊了一些鴻鵠書院的事情,好不容易讓裴延盛拖下水,趁著這位權勢滔天的尚書令告假在家的日子,他要趕緊把書院牢牢掌握住.
蕭令心知肚明,現下朝中的老臣多半已經是站在了楚王這邊,與其花大力氣去籠絡那些早就離心離德的老狐狸,不如重新開始培養一批真正忠於自己的人.
至於太子身邊現在僅有的那些個老臣,隨著陸揚的遭遇,顯然有點樹倒猢猻散的架勢,剩下幾個老臣也是愛莫能助,只能靠那口君君臣臣的心氣吊著而已.
有回太子少師因為政見不同,就被裴延盛嚴厲批評了一頓,並且上書諫言說要皇帝重新選擇輔佐太子的臣子.
可作為太子身邊的老師,哪個不是有幾分骨氣和驕傲的?
少師當眾勃然怒斥裴延盛有結黨營私之心,這可捅到了馬蜂窩,霎時間整個金殿譁然,紛紛跟著上書彈劾少師.
皇帝沒表態,群臣便連夜跪在紫宸殿外,其聲勢之浩大,彷彿要一腳把太子身邊的幾個老師都貶下去才罷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