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通往西東景變電站的第一道鬼門關。只要駕駛室裡的人稍有異動,幾十發子彈瞬間就會把他打成篩子。
李寒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滿是油汙的擋風玻璃,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戰術目鏡的資料流在他眼前瘋狂刷屏,分析著每個士兵的肌肉緊繃程度和微表情。
那個曹長的瞳孔在收縮,他在害怕。
害怕是對的。因為恐懼會讓人失去判斷力,只想把責任甩給別人。
“咔噠。”
李寒伸手去摸門把手。
“別動!我讓你別動!”曹長以為他要掏槍,手指猛地扣緊了扳機,大聲咆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駕駛室的車門被猛地推開了。
沒有槍聲,只有一聲金屬撞擊的巨響。
“當——!!!”
一把半米長的重型管鉗被狠狠地砸在了工程車的引擎蓋上,火星四濺。那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那幾條狼犬都被震得向後一縮。
緊接著,一個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跳了下來。他根本沒舉手,而是指著那群荷槍實彈的憲兵,唾沫星子噴得像花灑一樣,操著一口極其濃重、甚至有些聽不懂的大坂關西腔破口大罵:
“八嘎!腦子裡裝的都是大糞嗎?!看路啊!瞎了嗎?!”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暴躁得簡直像是剛吃了兩斤火藥。
曹長愣住了。他預想過對方會反抗,會求饒,甚至會掏出證件解釋,但他唯獨沒想過,對方會比他還橫。
“你……你……”曹長剛想找回場子。
“你什麼你!”李寒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大步流星地走過去,那架勢彷彿手裡拿的不是管鉗,而是尚方寶劍。
他一把揪住曹長的衣領,也不管對方手裡的槍,直接把滿是油泥的大臉湊了過去,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佈滿了熬夜加班特有的紅血絲。
“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知不知道里面那個該死的變壓器現在多少度了?!九十五度!再過十分鐘就是一百度!那就是個炸彈!”
李寒揮舞著手臂,指著遠處變電站上空騰起的白色蒸汽(其實那是正常的冷卻塔水汽,但在這時候就是最好的道具),聲嘶力竭地吼道:
“看到那個煙了嗎?!那是絕緣油在燒!安田長官在電話裡罵了八百遍了!讓我們一定要把特製冷卻液送進去!要是耽誤了哪怕一秒鐘,導致兵工廠停電,你們幾個切腹都不夠賠的!到時候我就說是你們這群稅金小偷攔著不讓進!”
“安田長官”四個字,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曹長的天靈蓋上。
那種底層的兵痞氣,那種被上級逼瘋了的歇斯底里,演得太像了。或者說,這根本不是演,這就是現在每一個被強制徵調的電力工人的真實寫照。
曹長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他握槍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眼神開始游移。
“這……這也是例行檢查……”曹長試圖解釋,語氣明顯軟了下來,“最近有‘幽靈’破壞,我們也難做……”
“難做?我也難做啊!”李寒把管鉗往地上一杵,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被壓扁的香菸,也不點火,就那麼叼在嘴裡,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你想查是吧?行!來查!現在就爬上去開罐檢查!”
他指了指身後那個巨大的黃色罐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