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蓮京娜呆呆地站在原地,小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被白狐指尖拂過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她低頭,看見自己腳邊躺著那隻之前塞在口袋裡的黑色合金狐狸掛飾,剛才的掙扎中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她彎腰撿起,緊緊攥在手心,冰冷堅硬的觸感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慰。草莓......狐狸姐姐說,草莓熟了。
B7-Δ核心控制室
幽藍的資料瀑布無聲奔流,映照著白狐蒼白沉靜的面容。她站在主控臺前,淡藍色的虹膜倒映著無數跳躍的光符。
那份來自“未來之窗”艙室的系統故障報告和當時的完整監控資料(包括多角度捕捉到的虹膜異常和音訊記錄),正靜靜地懸浮在一個加密視窗中。
合金門無聲滑開。D6首席神經科學家安德烈·米哈伊洛維奇教授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塊加密資料板,腳步帶著一種刻意的沉重,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憂慮。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甜杏仁氣息似乎比平時更濃了一些。
“指揮官,”安德烈站定,聲音低沉,“關於L2教育艙室事件,結合‘未來之窗’故障監控資料、您的生理引數即時記錄,我完成了初步分析。”
安德烈放下資料板,目光灼灼地看向白狐:“指揮官,資料不會說謊。您正在一根燒紅的鋼絲上行走。每一次‘瓦蓮京娜’,每一次《喀秋莎》,每一次您允許自己去‘感受’而非僅僅‘處理’,都在將您的情感抑制模組推向熔燬的邊緣。
更新情感抑制模組是唯一的解決方案。它能徹底根除隱患,讓您迴歸絕對穩定、高效的‘白狐’狀態。D6需要的是永恆運轉的核心,而不是......”他斟酌了一下詞句,“......一顆隨時可能因情感過載而崩潰的定時炸彈。請您批准修復。”
控制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資料流永恆的嗡鳴。白狐依舊靜立著,目光落在安德烈投影的那份冰冷而理性的報告上。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主控臺冰涼的邊緣輕輕劃過,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
幾秒鐘後,她緩緩抬起頭,淡藍色的虹膜平靜地直視著安德烈鏡片後急切的眼睛。
她的聲音透過控制室的寂靜響起,平穩,清晰,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
“否決”
安德烈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急切地向前一步:“指揮官!這關係到D6的存續!關係到您......”
“安德烈·米哈伊洛維奇” 白狐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抑制,非解決之道。”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那雙淺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極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逝,快得無法捕捉。
她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安德烈,落向了某個遙遠的、只存在於資料洪流深處的點。
“燒灼......” 她輕輕吐出這個詞,彷彿在舌尖感受它的溫度與痛楚,“......是活著的代價......擁有情感......才能稱之為人”
聲音落下,控制室內的嗡鳴似乎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安德烈徹底僵住了,張著嘴,準備好的所有資料和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非人之物。她用了“Жи3нь”(活著)。不是“運轉”,不是“存在”,不是“執行功能”。是“活著”。
白狐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主控臺奔流不息的資料海。她的指尖離開了檯面,雙手自然垂落身側。
那個在瓦蓮京娜崩潰時失控刮擦地面的尾尖,此刻安靜地懸垂著,如同從未掀起過那場刺耳的風暴。
“維持監測。風險,納入指揮權重。” 她下達了最終指令,聲音恢復了一貫的、設施般的平穩,為這次對話畫上了句號。
升級的提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被無聲地駁回,沉入了名為“白狐意志”的冰冷深淵。
安德烈怔怔地行了個禮,拿起資料板,腳步虛浮地退出了控制室。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關閉,隔絕了那片幽藍的光海。
白狐獨自靜立在主控臺前。資料流的光芒在她淺藍色的虹膜上流淌、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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