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內永恆的嗡鳴是D6的心跳,恆定而冰冷。
巨大的螢幕上跳動著資料,如同永不幹涸的河流。白狐,正端坐於主控臺前,淺藍色的眼眸快速掃過一行行跳動的字元,指尖在鍵盤上無聲敲擊,進行著例行的深層系統維護掃描。
037坐在稍側後方的輔助終端前,同樣專注地處理著資料協流,白色的髮絲在幽藍的指示燈下泛著微光,蓬鬆的尾巴安靜地垂在椅側。
空氣中瀰漫著過濾空氣的微涼氣息和伺服器散發的淡淡臭氧味,一切都如常執行在精密軌道上。
直到維護程式觸及一個被遺忘在資料庫最底層的加密扇區。
螢幕上代表掃描進度的光條微微一頓,隨即,一個從未在主控日誌中出現過的、標註著最高許可權的檔案路徑被高亮顯示出來。路徑名是冰冷的代號:【熔爐】- И-7生物研究所
白狐的手指懸停在確認鍵上方,淺藍的虹膜深處,資料流的光芒驟然加速閃爍了一下。
她認出了那個代號——“熔爐”。那不是一個地名,而是一個時代,一個被刻意抹除的、屬於她自身起源的黑暗印記。
許可權驗證自動透過——作為“改造輔助戰士”的唯一“成品”,她的生物金鑰本身就是最高通行證。
嗡鳴似乎瞬間被抽離了空氣。主螢幕中央,一個佈滿噪點、色彩失真的全息影像猛地跳了出來,像一具從凍土中挖出的幽靈。
畫面劇烈晃動,角度扭曲,顯然來自某個固定位置的監控探頭。
背景是慘白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牆壁,空氣中似乎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鐵鏽與化學試劑的冰冷氣味。
幾個穿著厚重防護服、面容被面罩和護目鏡完全遮蔽的白大褂身影在畫面邊緣匆匆掠過。
沒有交談聲,只有儀器執行時單調的蜂鳴、液體滴落的空洞迴響,以及......某種被刻意壓低的、從畫面外傳來的、斷斷續續的、不似人聲的、被強行抑制的嗚咽與喘息。
鏡頭猛地拉近,聚焦在一個被大量管線和束縛帶固定在冰冷金屬平臺上的身影上。那身影極其瘦小,覆蓋著被汗水和不知名液體浸透的白色薄單,只有一頭被剃得極短的、溼漉漉的白髮露在外面,在刺目的無影燈下像一團枯萎的苔蘚。
一隻戴著無菌手套的手粗暴地撥開薄單一角,露出下方一小片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和剛剛縫合的、蜈蚣般猙獰的疤痕。
鏡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似乎捕捉到那隻瘦弱手臂上瞬間繃緊、抽搐的肌肉線條,以及皮膚下不自然地凸起、遊走的異物輪廓......
“嘶......”
一聲極其輕微、短促的吸氣聲,如同冰錐碎裂,驟然刺破了主控室的寂靜。
白狐的身體瞬間繃緊!那是一種從脊椎深處炸開的、極致的僵硬。
她搭在控制檯上的手指猛地蜷縮,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幾乎要將堅硬的合金邊緣捏出凹痕。
她的背脊挺得如同即將折斷的標槍,下頜線繃緊到極限,彷彿有千斤重物壓在她的頸項之上。那雙永遠平靜無波的淺藍色眼眸,此刻雖然顏色未變,但深處卻彷彿有風暴在無聲地咆哮、衝撞,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屬於“痛苦”的震顫。
她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恆定的冰冷,而是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帶著一種足以凍結空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和......恐懼?
不,是比恐懼更深沉、更原始的,被強行喚醒的、刻入骨髓的創傷記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蔓延開不到半秒——
“妮娜莎?!”
037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清晰、穩定,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種穿透性的關切。她甚至沒有等待白狐的任何回應,身體已經從輔助座椅上彈起,幾步就跨到了主控臺前。
她沒有去看那仍在無聲播放著殘酷影像的螢幕——那畫面中瘦小身影的顫抖,與此刻眼前白狐僵硬的背影,在她眼中完成了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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