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爾感覺後背一片冰涼。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管道里的無聲追擊,想象著冰冷的金屬、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以及那柄在黑暗中精準刺出的軍刀...
“傳奇”的光環在他心中碎裂,露出其下冰冷、堅硬、為了守護不惜化身修羅的本質。他更深刻地理解了D6平靜表面下湧動的暗流,理解了肩上那身制服所承載的、遠超他想象的重量。
......
課程結束的提示音在壓抑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燈光緩緩亮起,驅散了部分黑暗,卻驅不散縈繞在眾人心頭的寒意。新人們沉默地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低聲交談著離開,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悸。
伊戈爾沒有動。他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制服的袖口,指尖冰涼。安德烈收拾著講臺上的筆記本,看了他一眼。
“安德烈工程師。”伊戈爾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褪去了之前的迷茫和好奇,只剩下一種近乎淬火的堅定。
安德烈停下動作,看向他。
“我......我想申請調往外層巡邏隊。”伊戈爾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去L0哨戒層,去Z區廢棄隧道巡邏隊。任何最外圍、最艱苦的崗位都可以。”
安德烈微微挑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眼中燃燒的東西。那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被沉重的真相點燃的覺悟。
“為什麼?”安德烈問,聲音平靜。
伊戈爾的目光掃過閱覽室冰冷的金屬牆壁,彷彿能穿透它們,看到深壘之外潛伏的無盡黑暗。他想起白狐在管道中追擊的身影,想起那份被偽裝成事故的報告,想起D6燈火通明的生活區。
“因為”他的聲音穩定下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聽完‘深潛者’...我明白了。這裡的燈光”
他指了指腳下,“不是憑空亮著的。是有人站在最靠近黑暗的地方,用...用您說的‘非人’的方式,擋住了所有想撲滅它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剛開刃的刀
“我想成為擋在黑暗前面的人之一。哪怕只是站在最外圍,哪怕只能點亮一盞小小的探照燈。我想...站在最靠近黑暗的地方,守護這裡的燈光。”
安德烈沉默了幾秒。他在這個年輕人眼中,看到了自己父親筆記裡描述的、那些在1953年動盪中堅守崗位的老兵眼中曾有過的光芒——
一種理解了守護的代價後,依然選擇扛起的沉重決心。
那層新兵的稚嫩,在歷史的重量下,被迅速壓成了堅硬的基石。
“申請收到”安德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外層巡邏隊,Z-9區。明天找維克多主管報到。他會安排老衛兵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帶你。他是D6的活化石,經歷過比‘深潛者’更早的風浪。好好學,別嫌棄他顫顫巍巍的就好。”
“是!”伊戈爾用力敬禮,動作標準而充滿力量,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轉身離開閱覽室,背影融入通道的燈光中,步伐沉穩,彷彿一夜之間拔高了許多。
......
夜深。B7-Δ核心控制室。
螢幕上的資料是唯一的光源,白狐結束了例行的全域掃描。系統日誌顯示:安德烈的口述歷史課程音訊記錄,於23:17分被調取。
那段被標記為“深潛者事件-課堂實錄”的加密音訊流開始播放。安德烈沉鬱的聲音在寂靜的控制室裡迴盪,講述著1953年的陰謀、氣體、黑暗的管道......
音訊在繼續,講述著底部的制服和偽裝成的事故。
白狐的眼眸依舊平靜地倒映著資料,身體紋絲未動。只有一下細微到極致的耳尖抖動,暴露了在絕對理性之下,那被漫長時光層層覆蓋的記憶深處,一絲屬於“尼娜”的、對冰冷過往的本能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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