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整個D6的公共廣播系統突然響起刺耳的疏散警報。白狐的瞳孔收縮——這不是她下達的命令。
L2層檢測到煙霧!疑似電路短路引發小型火災!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即向L5層轉移!重複,立即轉移!
L2層。生活區。瓦蓮京娜在那裡。
白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通往L2層的緊急通道中。
L2生命層的走廊瀰漫著淡淡的煙霧,刺鼻的塑膠燃燒味混合著恐慌的氣息。
保育員們正組織孩子們排隊撤離,年紀小的已經被嗆得咳嗽流淚。瓦蓮京娜站在走廊中央,手裡拿著一塊溼布捂著口鼻,正幫助保育員安撫一群嚇壞的孩子。
跟著綠色指示燈走!不要跑!瓦蓮京娜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鎮定。少女比大多數孩子高出一頭,亞麻色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眼睛在煙霧中依然明亮。
煙霧源頭很快被發現——一個過載的配電箱,火勢很小但煙很濃。真正的危險在於恐慌和踩踏。瓦蓮京娜引導著最後一批孩子穿過煙霧區,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她轉身,看到五歲的小米莎被困在拐角,被濃煙嚇得動彈不得。沒有猶豫,瓦蓮京娜衝了回去,用溼布裹住小女孩的口鼻,將她抱起。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颶風般掠過走廊,停在她面前。白狐的黑色作戰服上沾著L3層的油汙,藍色眼眸在煙霧中如同燈塔般清晰。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接過小米莎,同時用身體為瓦蓮京娜擋住大部分煙霧。
三人安全抵達L5層的臨時安置區。白狐將小米莎交給醫護人員,轉身就要離開。瓦蓮京娜下意識抓住她的袖口:指揮官......不,尼娜阿姨,發生了什麼?
白狐停下腳步,面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評估什麼。最終,她簡短地回答:攻擊。已控制。然後輕輕掙脫瓦蓮京娜的手,消失在通往核心區的通道中。
瓦蓮京娜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那個抓握的姿勢。她剛才近距離看到了白狐眼中的疲憊,看到了作戰服袖口處因高溫操作而輕微碳化的痕跡。一種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在她心中升起。
危機解除後第三天,新政府的審查官小組抵達D6。領頭的阿爾喬姆·別利亞耶夫教授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銳利如刀,說話時嘴角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根據初步報告,這次事件暴露了D6防禦系統的嚴重漏洞。他在會議室內踱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一個偽裝的地磁暴就能讓你們的核心繫統癱瘓?這簡直可笑。
奧列格握緊了拳頭,但沒說話。白狐坐在主位,姿態挺拔如常,淺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審查官。
我們需要詳細的事故責任報告,包括每個環節的失效分析。阿爾喬姆繼續道,目光掃過在座的技術人員,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重新評估這座設施和它的核心資產的持續價值。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白狐身上,畢竟,再精密的機器也會老化,不是嗎?
安德烈工程師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指揮官,整個L3層可能已經熔燬了?你管這叫?
安德烈。白狐的聲音很輕,但如同冰水澆下。安德烈咬緊牙關,重重坐回椅子上。
阿爾喬姆微笑起來,那笑容讓瓦蓮京娜胃部一陣絞痛:情緒化反應恰恰證明了我的觀點。一個真正高效的防禦系統不應該依賴某個的臨場發揮。它應該是......可替代的,模組化的,符合現代戰爭需求的。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白狐平靜地接受了所有質詢要求,甚至親自將審查官小組送至L0層的交接區。但當合金大門關閉,她獨自返回B7-Δ主控室的路上,瓦蓮京娜躲在轉角處,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
白狐的腳步變得緩慢,幾乎蹣跚。她的手抬起,按在左胸常服內側——瓦蓮京娜知道那裡彆著她多年前送的那枚黑色髮卡。
防毒面具被摘下,只有指尖勾著帶子,任其垂落晃盪,露出那張蒼白如常、卻突然顯得無比疲憊的面容。淺藍色的眼眸中,瓦蓮京娜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某種東西:孤獨。
主控室的門關閉後,瓦蓮京娜悄悄靠近,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嘆息,然後是VK-2核心運轉時特有的、帶著一絲甜杏仁味的嗡鳴。
那聲音比平時更加急促,更加不穩定,就像一顆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心臟。
瓦蓮京娜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雙膝之間。
她突然明白了,那個被所有人視為不朽傳奇的存在,也會累,也會痛,也需要被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