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一陣短暫的忙亂和困惑,但在基里爾斬釘截鐵的命令下,操作迅速執行。引數被修正,倒計時暫時中止。
頻道里一片寂靜。基里爾能聽到自己心臟怦怦狂跳的聲音,冷汗浸溼了內襯。他想象著如果沒有那句提醒......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僅是實驗失敗,更可能危及整個實驗室乃至這一區域的安全。
幾秒鐘的死寂後,那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然而,這一次,基里爾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那聲音裡似乎摻入了一點......極其細微的、非機械的雜質。像是平穩的資料流中,突然插入了一個人類情感的、生澀的位元組。
“...這項研究很有價值。”
她頓了一下,那停頓短暫卻異常清晰,彷彿在斟酌某種她不常使用的詞彙。
“不要...輕易浪費你的才能,”
又是一次更長的停頓,基里爾甚至能透過耳機,聽到一絲極輕微的、類似吸氣的聲音?這絕不屬於過去的“白狐”。
“和...他們的信任。”
“他們”指的是誰?是他的團隊成員?是D6所有的科研人員?還是......更廣義的,這個設施裡所有依賴並信任著科研部門能安全推進技術邊界的人們?
基里爾徹底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手中的資料板幾乎脫手。
這不是命令,不是警告,甚至不是建議。這是一種......關懷?一種笨拙的、隱藏在冰冷邏輯和精準計算下的、對他個人和整個團隊安全的......擔憂?
他從未在這位如同精密儀器般的指揮官身上感受到這種東西。
他熟知她的傳奇,敬畏她的力量,服從她的指令,但從未將她與“擔憂”這種情緒聯絡在一起。
她是指揮官,是設施的核心,是活著的傳奇和武器。
但此刻,耳機裡那個帶著微妙頓挫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溫度的聲音,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在那非人的軀殼和龐大的職責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甦醒,並且......試圖表達。
“指...指揮官......”基里爾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超乎想象的“干預”,“引數已修正。萬分感謝您的指正。我們......我們會極其謹慎。”
頻道那邊沒有再傳來任何回應,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他抬起頭,望向觀察窗外。
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實驗在修正引數後重新啟動,並最終取得了圓滿成功。
資料完美符合甚至超出了預期。實驗室裡爆發出如釋重負的歡呼,團隊成員互相擊掌慶祝。
但基里爾卻顯得異常安靜。
他在實驗成功的報告上,鄭重地加上了特別備註:“實驗過程中,承蒙最高指揮官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同志的關鍵性安全建議與及時干預,規避了潛在風險,確保了人員與設施安全。特此說明並致謝。”
寫完這段,他放下筆,走到觀察窗前,看著窗外空蕩的走廊,久久無言。
那位指揮官或許早已融入設施龐大的資料網路,繼續著她永恆的守望。
但她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冰冷的安全指令,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帶著溫度的期望。
從那天起,基里爾·馬克西莫維奇領導的研究專案,風險評估報告總是做得格外厚,對細節的摳唆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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