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三天前,當她不得不向037下達這個“任務”時,037的反應。沒有疑問,沒有抗拒,甚至沒有一絲恐懼。
037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眸裡是全然的信任,甚至還有一絲......安慰?彷彿在說“沒關係,妮娜莎,我明白,我可以”。
然後,037自己走向了那道厚重的、吞噬一切聲音的門。
那份全然的信任,此刻像最灼熱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滋滋作響。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
忽然,觀察窗內,037一直深埋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抬了起來。
防護服的兜帽滑落下去,露出她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銀白色的長髮被冷汗浸溼,幾縷黏在額角和臉頰。
她的眼神是渙散的、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點,彷彿凝視著某個並不存在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恐怖景象。
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灰翳,如同被碾碎的星辰。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然後,那空洞的目光,似乎無意識地、緩緩地移動,最終,定格在了單向觀察窗的方向——定格在了窗外,白狐所站立的位置。
即使知道從外面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白狐的身體還是驟然繃緊到了極限!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飽含痛苦與質問的閃電劈中。
037就那樣“看著”她,透過一片虛無的黑暗,“看著”她。
渙散的眼眸裡,緩緩凝聚起一種極其微弱、卻尖銳到極致的情緒,那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被最信任之人親手推入深淵的......茫然與破碎。
像一面被摔得粉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倒映著絕望。
一滴淚,無聲地、緩慢地,從037那空洞的眼角滑落。
劃過蒼白冰冷的臉頰,留下了一道微弱的水痕,隨即消失在防護服的衣領中。
沒有聲音。沒有啜泣。只有這滴在絕對寂靜中滾落的、沉重的淚珠。
它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穿了白狐心臟外最後一道冰封的壁壘。
白狐猛地向後退了半步,呼吸驟然變得急促,儘管她立刻強行壓制了下去。
她抬起手,砸向旁邊那個紅色的、標誌著“緊急終止”的按鈕。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冰冷的塑膠外殼。
但最終,她的手指僵硬地停在了那裡,微微顫抖著,卻沒有按下去。
邏輯。資料。模型。未來。生存。
這些冰冷的詞語像鎖鏈一樣捆縛著她的四肢,凍結了她的動作。
她眼睜睜地看著窗內,037就那樣“望著”她,任由那無聲的淚水滑落。
然後,像是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她的頭再次無力地垂落下去,重新深深埋入臂彎,迴歸到那個徹底自我封閉的蜷縮姿態。
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對視,耗盡了她在虛無中艱難維持的全部意識。
【測試繼續。剩餘時間:六小時十四分零八秒。】系統冰冷的提示文字,無聲地跳現在觀察窗旁邊的輔助螢幕上,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白狐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真正失去了生命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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