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風也帶來了戰友們低沉的交談聲,火柴劃燃的微弱光芒,以及彼此依靠取暖時那一點點珍貴的體溫。
那風聲裡,包裹著恐懼,但也交織著堅韌與同伴的羈絆。
還有......更久遠的童年?在家鄉的村莊,夏日的傍晚,風穿過白樺林,樹葉沙沙作響,母親呼喚她回家吃飯的聲音,被風送得很遠很遠......
她記不太清她的童年了......
這些記憶的碎片,帶著早已遺忘的溫度、氣味和聲音,如同流水般溫柔地衝刷著她那通常只有邏輯和資料流淌的意識海。
它們不再是需要被清除的干擾,而是......一部分的她。是尼娜的證明。
她靠在指揮椅上,頭部微微偏向一側,這是在她過去八十多年的記錄中幾乎從未出現過。
她那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白色長髮有幾縷散落下來,垂在了她的額前。
她似乎毫無察覺。
她的類狐耳軟軟地垂向兩側,耳廓微微向外翻開,彷彿在試圖捕捉那記憶中虛無的風聲。
這一刻,她不再是D6的最高指揮官,不再是代號“白狐”的戰略資產。
她只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一個在記憶的暖流中短暫休憩的、疲憊了的少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校準程式早已自動完成,系統發出待機指令的提示符在螢幕上安靜地閃爍,卻被她全然忽略。
她在那裡坐了許久。
久到足以讓心理部門注意到指揮官此次校準後非典型的“靜默期”。
久到足以讓偶爾經過主控室門外的巡邏隊,因為未能像往常一樣聽到那標誌性的、宣告校準結束的微弱系統提示音而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最終,她那輕闔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鈷藍色的虹膜清澈,寧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柔和。
一種平靜的、帶著一絲遙遠追憶色彩的藍。
她的目光落在控制檯光滑的表面上,那裡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沉默了片刻。
她編寫了一條簡訊。收件人是工程師安德烈。
訊息的內容很簡單,甚至有些突兀:
【安德烈工程師:建議評估在L2層第三、第七通風主迴圈管道內,加裝模擬自然風聲的白噪音發生裝置的可行性。附件是建議的頻率波動模式引數。優先順序:低】
她附上的頻率資料,正是剛才那觸發她聯想的、水迴圈冗餘節點的波動模式,經過她的調整,使其更接近於......記憶深處,明斯克郊外曠野上的風聲。
做完這一切,她輕輕吁了一口氣。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巨大的主螢幕。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在L2層安德烈收到了這條來自最高指揮官的、匪夷所思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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