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樣佩戴著勳章,靜靜地站立了很長很長時間。遠超過系統記錄中她任何一次在紀念牆前的靜立時長。
時間彷彿在她周圍凝固,只有那枚新佩戴的勳章,在與牆上那些古老的名字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最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右臂,以一個極其標準、迅捷而有力的動作,向紀念牆敬了一個軍禮。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歷經戰火洗禮的軍人特有的剛毅,卻又因那份速度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剋制的意味。
禮畢。她放下手臂,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L6層升降梯出入口,她遇見了正抱著一摞技術圖紙匆匆趕路的年輕工程師安德烈。安德烈看到指揮官,立刻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就要立正敬禮。
但他的動作在半途僵住了,眼睛睜大,目光死死鎖在指揮官左胸那枚從未出現過的、熠熠生輝的勳章上。
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指揮官......佩戴勳章?這簡直是D6內部能排上前三的奇觀。
“指揮官?”安德烈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甚至忘記了下級對上級應有的絕對禮節,“這是?”
“一個老朋友。”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有一絲淡淡的懷念。她抬起手,動作輕柔而穩定地將那枚剛剛佩戴上不久的勳章再次取了下來,彷彿它是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將這枚尚且帶著她體溫的勳章放在掌心,遞向安德烈。
安德烈下意識地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這枚沉甸甸的榮譽,彷彿接過了整個沉重的歷史。
“複製兩份。”白狐輕聲吩咐,她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安德烈手中那枚勳章上,然後又抬起,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平靜,“一份,放在設施的歷史博物館展櫃裡。”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另一份...放在那裡。”她微微側頭,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紀念牆,“那枚‘蘇聯英雄’金星勳章也一樣,再複製一份。”
安德烈瞬間明白了。他猛地站直身體,用最鄭重的、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回應:“是!指揮官!保證完成任務!”他緊緊攥住那枚勳章,彷彿它擁有千鈞重量。
白狐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笑意似乎在眼底浮現了一瞬,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的微瀾。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步入了恰好開啟的升降梯門。
安德烈站在原地,直到升降梯門完全合攏,才彷彿如夢初醒。
低頭看著掌心那枚一級衛國勳章,冰冷的金屬似乎仍在散發著指揮官指尖那獨特的、非人的微溫。
他把圖紙放在了牆壁的角落裡,像捧著聖物一樣,小心翼翼地轉向通往L4層智庫的方向,準備立刻去執行這項對他而言無比神聖的命令。
升降梯內,白狐獨自一人。監控鏡頭記錄下,在門關閉後,她並沒有立刻選擇樓層。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然後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左胸作戰服上剛才佩戴勳章的地方。站立了很久,很久,直到升降梯的節能系統啟動,關閉了燈光。
她最終按下了前往B7-Δ主控室的按鈕,通過了身份驗證。
梯廂開始下降,載著這位剛剛與過去的某一部分達成了無聲和解的守護者,重返她永恆守望的崗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