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Δ主控室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一切彷彿回到了那個長達二十四小時的“物理斷離”之前。但有些東西已然不同。
一次例行的神經校準剛剛結束。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靜靜地坐在指揮椅上,她的目光掠過控制檯,最終落在了那個放在一旁的舊鐵盒上。
片刻的沉默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她向心理學部門的首席專家尼古拉·謝爾蓋耶維奇傳送了一條加密資訊,優先順序標記為“高”,但性質並非緊急事務。
“謝爾蓋耶維奇博士,請到B7-Δ主控室來一趟。我希望進行一次......非正式談話。”
收到資訊的尼古拉·謝爾蓋耶維奇愣住了。主動請求談話?而且是“非正式”?
這在指揮官的歷史記錄中是前所未有的。他立刻放下手頭所有工作,迅速趕往主控室。
驗證透過,尼古拉走進主控室。他看見指揮官並非坐在控制檯前,而是站在窗前,那面常顯示外部景色的窗此刻是暗著的。
她只是站在那裡,彷彿在凝視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指揮官,您找我?”尼古拉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尼娜轉過身。她的表情依舊是平靜的,但那種冰封般的絕對疏離感似乎減弱了些許。她沒有寒暄,直接步入了主題,方式相對她以往而言,已算得上直接。
“博士”她開口,聲音平穩,但語速比下達指令時稍慢,“我最近在思考一些...概念。關於‘友誼’。關於‘漫長的時光’所帶來的‘懷念’,以及隨之而來的...‘失去’。”
她每一個詞都說得清晰而慎重,彷彿在親自掂量這些對人類而言司空見慣、對她卻可能異常複雜的詞彙的重量。
她頓了頓,鈷藍色的眼眸看向尼古拉,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又像是在尋找繼續的勇氣。“還有,‘記憶’。”
尼古拉沒有打斷,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在認真傾聽,內心卻已掀起波瀾。指揮官在主動探討情感議題?
接著,尼娜開始以一種簡潔卻清晰的方式,近乎平鋪直敘地,向他口述了前往伏爾加格勒的全程——從決定出發,到基地的衝突,再到與娜塔莉亞的會面,以及那個鐵盒的出現。
她的敘述沒有過多情緒渲染,但正是這種近乎報告文學的冷靜口吻,反而凸顯出事件本身所蘊含的巨大情感衝擊力。
她甚至拿起那個鐵盒,向尼古拉簡單展示了裡面的日記、信件和唱片,雖然沒有翻開,但其意義已不言自明。
尼古拉·謝爾蓋耶維奇飛速地在電子記事板上記錄著,心中早已不再是簡單的“震驚”可以形容。
他意識到,這絕非一次簡單的情緒波動或系統故障後的異常。這是一次人格層面的、深刻的“進化”或“甦醒”。
那個被嚴密包裹在“白狐”代號和生物機械軀殼深處的“尼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叩擊外殼,試圖理解並整合那些早已存在卻被長期壓抑的情感與記憶。
當尼娜的敘述結束時,主控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尼古拉推了推眼鏡,謹慎地組織著語言,他知道此刻任何輕率的回應都可能造成影響。
“指揮官。”他的聲音溫和而專業,“感謝您的信任,願意與我分享這些。您所描述的這些感受和思考,它們本身...就是人類應對‘失去’和承載‘記憶’最真實的過程。”
他重點強調道,“這個過程沒有標準化的流程,也沒有固定的期限。哀悼與懷念...其方式因人而異,且往往持續很久。您正在嘗試做的,正是以您的方式去理解和消化它們。這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他沒有給出廉價的安慰或簡單的解決方案,而是給予了專業上的認可,將她自身的體驗正常化,這似乎讓尼娜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了一些。
這時,主控臺的一個次要通訊頻道發出了提示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這並非軍用或內部線路,而是D6極少動用、幾乎被遺忘的一條民用外部通訊線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