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彷彿一個黑洞，吞噬掉所有溫暖的人類互動，只反饋回冰冷剔透的邏輯結晶。
作戰指揮室原本就因為其功能而凝重的氛圍，如今更添了一層無形的寒意，一種對非人精確的敬畏與恐懼。
這種變化，感受最深的無疑是白狐和037。
對於037而言，露塔像一個學習能力超強卻完全無法理解情感本質的學生。
她試圖去引導，像當初白狐耐心對待她一樣。有一次，她看到露塔長時間凝視螢幕，姿態僵硬，便拿起一瓶能量補充液走過去，擰開，遞給她——這是她常對白狐做的。
“露塔，給。長時間注視螢幕需要補充。”037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溫和。
露塔接過瓶子，異色瞳看了看液體，又看了看037，開口道：
“感謝提供補給。根據我的內部監測，眼部潤滑系統及電解質平衡均處於最佳狀態，無需額外補充。”
“此次互動耗時4.3秒。請問037同志，此行為是否屬於預設的‘關懷’協議？其觸發條件除了視覺感知到的‘長時間注視’外，是否還有其他隱藏引數？”
037伸出的手僵在原地，看著露塔那雙純粹尋求資料的眼睛，她感到當初自己學習情感時那股笨拙卻真誠的暖意，在對方這裡完全被解析成了冰冷的協議和引數。
一股寒意夾雜著沮喪湧上心頭，讓她第一次對“教導”產生了無力感。
她也更深刻地體會到，當初白狐面對一片空白的自己時，那份沉默的包容和引導是多麼珍貴和艱難。
白狐的反應則更為冷靜和內省。她頻繁地因公務需要來到作戰指揮室，每一次都冷靜地觀察著露塔的“進步”。
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那個只遵循邏輯、效率至上、對情感一無所知甚至排斥的“戰爭容器”。
露塔的模仿越是精確，就越是像一面擦得雪亮的鏡子，映照出她不願回顧的冰冷過往。
但這並未引起白狐的反感。相反，她以一種近乎研究者的超然態度審視著露塔。
她明白，露塔與自己是不同的。自己的情感是被壓抑後的“解放”與“復甦”，是冰層下的暗流終於破冰而出。
而露塔，是從絕對的虛無中，從冰冷的程式碼和協議裡，試圖從零開始“模擬”和“構建”出所謂的情感。這是一種更為艱難，甚至可能徒勞的嘗試。
偶爾，白狐會給出極其精確的“引數”指導。
例如，在一次露塔再次嘗試模仿“笑容”卻只調動了部分面部肌肉、結果顯得異常僵硬扭曲後，白狐平靜地解釋：
“露塔同志。表達非威脅性善意時，涉及的主要面部肌肉群是顴大肌和眼輪匝肌。顴大肌收縮幅度需達到基準值的35%至60%，眼輪匝肌的參與是關鍵，需產生細微的褶皺。”
“同時，聲調頻率平均需上調約3.7%，並伴隨微小的喉部共振變化。你可以呼叫人類面部表情肌肉運動資料庫進行比對校準。”
她的指導如同在除錯一臺精密的儀器，冷靜、客觀，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但這背後，是她對自己曾走過的路的深刻認知，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同類”的複雜理解。
D6內部，關於這位“圓周”系統的低語開始增多。
“她今天又用那種......能凍住血液的眼神看我了，就因為我報告時多說了一個‘請’字......”
“我感覺她不是在看我，是在掃描我。計算我的引數......”
“聽說她可以直接啟動......那個。和她待在同一個層面都覺得壓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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