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看似永恆的寂靜中悄然流淌了數月。
上一次戰鬥留下的物理傷痕大多已被精心修復,L0層機庫的閘門煥然一新,金屬牆壁上光潔如鏡,彷彿那場慘烈的攻防戰從未發生。
但無形的刻痕,卻深深刻在了每個親歷者的記憶深處,尤其是那位永恆守護者的記憶裡。
主控室內,尼娜凝視著外部感測器網路傳回的資料。捕捉著資訊海洋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漣漪。
幾個月來,“禿鷲”彷彿從地球上消失了一般,再無任何直接針對D6區域的挑釁。
然而,在更廣闊的陰影世界裡,D6透過有限但仍有效的外部情報渠道捕捉到的資訊,卻描繪出另一番圖景。
這個僱傭兵組織在中亞和東歐的灰色地帶異常活躍,大規模採購軍火、招募有豐富山地戰和特種作戰經驗的退役士兵,其資金流動的規模和方向,都指向一次遠超過試探性攻擊的、精心策劃的大規模行動。
“風暴前的寧靜。”
尼娜在心中默唸。她下令將D6的外部威脅等級維持在僅次於“深壘”協議的高位,所有外圍感測器靈敏度提升至最大,巡邏隊頻次和警戒範圍加倍。
平靜的表象下,是拉滿弓弦般的緊張。
然而,真正的威脅,往往來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在L3能源層,“貝加爾-3型”地熱-核融合反應堆控制室。
伊戈爾·索科洛夫上尉像往常一樣,進行著每四小時一次的例行巡檢。
他是一名資深的能源工程師,在D6服役超過十五年,性格內向,技術精湛,平時不太與人交往,是那種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埋頭苦幹的技術型軍官。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接觸到反應堆外圍系統的一些非核心但至關重要的監控和調節許可權。
他的指尖在控制檯上飛快地敲擊,調出一組組資料。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反應堆輸出平穩,冷卻迴圈順暢。
但在無人察覺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停滯。
他利用一個極其隱蔽的後門程式,短暫修改了通往L0層部分輔助能源線路的負載波動閾值引數。
改動非常微小,甚至不會立即觸發警報,只會讓相關感測器在特定情況下反應延遲零點幾秒。
同時,他清除了自己這次操作的所有日誌痕跡,手法老練。
做完這一切,他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走向下一個巡檢點,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腦海中迴盪著外部威脅的聲音,以及對方掌握的、他遠在聖彼得堡的妹妹一家的“安全”狀況。
他成了“禿鷲”釘入D6心臟的一顆“鼴鼠”,任務是利用許可權,在關鍵時刻為外部攻擊創造細微但可能是決定性的漏洞。
另一些異常發生在龐大的資料交換網路中。
某些非核心通訊頻道的加密校驗日誌出現了難以察覺的、規律性的微小空白段,就像是有人用極其精細的手術刀,巧妙地切除了幾幀記錄。
負責日常監控的技術員偶爾會覺得某些資料流“似乎有點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往往將其歸咎於系統固有的背景噪音或瞬時干擾。
這些盲點,正被外部耐心地測繪和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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