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6設施在經歷了又一輪高強度的外部壓力測試後,終於迎來了一個短暫的平靜期。
而037卻顯得有些過於安靜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難得的休息時間裡圍著白狐雀躍不休,或是擺弄她那些從舊物資裡淘來的小玩意兒。
她只是抱膝坐在那張屬於她的工作椅上,下巴擱在膝蓋上,青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地望著前方。
白狐坐在主控臺前,外部壓力測試的後續資料分析已經完成,系統執行平穩,沒有任何需要立刻處理的警報或異常。
她本該利用這段時間進行更高層級的戰略推演,但她的注意力,卻無法從身後那片異常的寂靜中抽離。
終於,白狐關閉了面前所有的資料介面。巨大的螢幕暗了下去,只留下邊緣柔和的呼吸燈。她起身轉向037的方向。
037似乎被這聲音驚動,從放空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抬起眼眸,看向走近的白狐。她努力想扯出一個往常那樣明亮的笑容,但嘴角只是微微牽動了一下,顯得有些無力。
“妮娜莎?你忙完了?”她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乾澀。
白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走到037面前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椅子上的037平行。
白狐的視線平靜地落在037臉上,那雙淺藍色的眼眸像深沉的湖水,映照著037有些蒼白的臉和那雙失去了些許光彩的青瞳。
“037。”白狐開口,“哪裡不對?”
037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想習慣性地回答“沒什麼”,但在白狐那目光下,那句敷衍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不知道。”她小聲說,帶著點困惑和沮喪,“就是......感覺有點奇怪。心裡面,空落落的,好像......好像丟失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她描述得模糊而混亂,這不像她。她通常是那麼的直接、鮮明,快樂和悲傷都像最飽和的色彩。
白狐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試圖用邏輯去分析這種“感覺”。她只是看著037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眼中那層薄薄的水汽。
過了一會兒,白狐伸出了手,覆在了037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白狐的手微涼,但掌心穩定而乾燥。那觸感像是一塊沉入湍急溪流中的溫潤玉石,瞬間定住了037有些慌亂的心神。
“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白狐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飛一隻停歇的蝴蝶,“我在這裡。”
“在這裡”
不是“我會解決問題”,也不是“一切交給我”,僅僅是“在這裡”,陪伴,存在。
037感受著手背上那片微涼而堅定的觸感,看著白狐近在咫尺的、沒有任何不耐或評判的臉龐,鼻尖猛地一酸。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似乎因為這份無聲的接納和陪伴,而被填滿了一點點。
她反手抓住了白狐的手,“妮娜莎......”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為什麼難過都不知道……”
“不是。”白狐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037的眼角,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溼意。“感覺,不需要理由。”
不是丟失了什麼。
而是被給予了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