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守護者》第37章 高空觀雲記三(2)

作者:愛吃當歸燉魚的孫小安·10個月前

飛機繼續平穩地往前飛,那片雲中山巒也在慢慢變幻著形態。剛才還尖銳如錐的主峰,這會兒被旁邊湧來的雲輕輕一擠,頂端竟漸漸變平,倒像是被誰用巨斧削去了一塊,成了座沉穩的平頂山。但這絲毫不減它的氣勢,反而多了幾分“穩坐釣魚臺”的厚重,像一位沉默的老者,俯瞰著腳下翻湧的雲海,見證著天地間的日升月落。

“快看!山腳下有‘湖’!”念念的驚呼聲又響起來,小手指向更下方,“藍藍的,像游泳池!”大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雪山”腳下的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了一塊,露出底下澄澈湛藍的天空,像一面被白色山群環抱著的巨大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的光,竟真有了湖水被風吹得盪漾的錯覺,連旁邊的雲絮都像湖邊的細浪,一圈圈往外擴。

“這哪是湖,”張姐夫笑著揉了揉念念的頭髮,眼底卻也映著震撼,“是天漏了個洞,把藍天漏出來了。”他走南闖北去過不少地方,見過真正的雪山湖泊,卻從沒見過這樣在高空鋪展開的壯闊——雲是山,天是湖,虛與實交織在一起,美得讓人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正身處萬米高空的機艙裡。

凌雲看著那片“雪山”在視野裡慢慢往後退,心裡突然有種奇異的錯覺,彷彿不是飛機在飛,而是他們正站在一座比雲中山巒更高的山峰上,俯瞰著這片由雲構建的奇景。那些“山峰”在藍天下沉默著,像一群亙古不變的巨人,默默守護著這片天空。它們沒有真山的岩石、土壤與草木,卻有著不輸真山的雄渾、威嚴與神秘,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覺得天地間的造化,當真是妙不可言。

“慢慢變矮了。”陳雪的聲音帶著點惋惜,她一直盯著那片雲,此刻見“雪山”的頂端開始“融化”,“積雪”般的雲絮漸漸散開,陡峭的山壁也變得平緩,慢慢沒入了下方更廣闊的雲海。剛才還清晰可見的“峽谷”和“湖泊”,這會兒也被湧來的雲緩緩填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翻湧的白。

念念有點捨不得,小嘴巴噘得能掛住油壺:“雪山跑掉了……”

“不是跑掉啦,”李姐把女兒摟進懷裡,指了指前方舷窗,“咱這是要去看真的大海了,雲雪山是在跟咱告別呢,怕咱到了海邊,就把天上的風景忘了。”

凌雲看著那片雲中山巒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心裡卻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他想起剛才那雄渾如天塹的“主峰”,那陡峭得能吞人的“峽谷”,那湛藍得像寶石的“湖泊”——原來雲從不是單一的模樣,它們可以溫柔如棉,壯闊如濤,也能威嚴如雪山。它們以天空為畫布,以風為畫筆,時時刻刻都在即興創作,描繪著不一樣的景緻,只等著像他們這樣的有心人,偶然抬頭,撞見這獨一份的驚喜。

飛機像把鋒利的刀,猛地切開一層厚雲,引擎的轟鳴裡突然摻進些細碎的顫音。凌雲剛眨了下眼,窗外的世界就徹底換了模樣——剛才那片藍得發暗的天空像被誰抽走了,眼前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白,從舷窗底下一直漫到視線盡頭,連天邊都被這白吞了進去,分不清哪是雲哪是天。

“凌叔叔,這是……下雪了嗎?”李姐五歲的女兒念念把小臉蛋貼在舷窗上,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怯生生的疑惑。她小手指在玻璃上劃了道印子,肉乎乎的指肚貼著冰涼的玻璃,像是想摸一摸那片近在咫尺的白。可不是麼,窗外的雲鋪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像被大雪蓋了整夜的原野,白得晃眼,連頂頭的陽光都穿不透,只能在雲的邊緣鑲上圈淡淡的金,看著就透著股寒氣,彷彿能把人的呼吸都凍成白霧。

李姐往窗外瞅了一眼,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念念往懷裡摟了摟:“乖乖,這看著比東北的雪原還冷。”她年輕時候去過哈爾濱,見過零下三十度的雪原,大地凍得硬邦邦的,雪被風颳得像碎玻璃,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能把棉鞋底子都凍透。此刻這雲鋪成的雪原,竟也帶著那股子凜冽勁兒,彷彿多看兩眼,鼻尖就要凍紅,連機艙裡的暖氣都壓不住那股子從玻璃外滲進來的“涼”。

張姐夫揉了揉眼睛,湊到窗邊仔細瞧:“還真像雪原,你看那起伏的地方,像被雪蓋住的小土坡。”可不是麼,遠處的雲微微隆起,坡度緩得幾乎看不出來,像被大雪填平的丘陵,連一道深點的溝壑都沒有,平得能跑馬。凌雲想起地理課上說的冰川,億萬年的積雪壓成了冰,就該是這樣的吧?沒有稜角,沒有突兀的起伏,只有一片望不到頭的白,沉默得像時間本身,把所有的“動”都藏進了靜得能聽見心跳的遼闊裡。

陳雪突然“呀”了一聲,指著左前方:“那是什麼?”大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白茫茫的“雪原”上,孤零零立著塊尖尖的雲,像被凍住的冰錐,又像雪原上牧民插的標杆,在一片純白裡格外顯眼。“像個路標,”林薇輕聲說,“怕人在這雪地裡迷路似的。”

話音剛落,那“路標”就被風削去了頂端,慢慢矮下去,最後融進了旁邊的雲裡,像從未出現過。念念看得急了,小手拍著玻璃:“別跑呀!”李姐笑著拉住她:“這雲就是這樣,一陣風就變個樣,跟雪地裡的腳印似的,太陽一出來就化了。”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靠在媽媽肩膀上,眼睛卻還黏在窗外,生怕再錯過什麼。

蘇萌萌看得入了神,她湊到自己的舷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頭髮,輕聲感慨:“真乾淨啊……跟我老家冬天的麥場似的,雪下完了,一點腳印都沒有,白得能反光。”蘇萌萌老家在豫東平原,冬天雪下得厚,麥場被雪蓋嚴,能一直白到天盡頭,她小時候總愛和夥伴們在雪場上瘋跑,棉襖都能溼透。此刻看著這片雲鋪的“雪原”,心裡那股子對“白”的親近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雲層在慢慢流動,卻慢得讓人幾乎看不出來。剛才還在舷窗正下方的“雪原”,過了半晌才悄悄往左邊挪了挪,露出一小塊藍藍的“天空”,像雪地裡被踩出的腳印,很快又被旁邊湧來的雲填滿了。凌雲盯著那塊轉瞬即逝的藍,突然覺得這片“雪原”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生長,用自己的白一點點吞噬著天空的藍,又在不經意間露出點縫隙,像在跟人捉迷藏。他想起小時候抓螢火蟲,亮一下又暗一下,總抓不住,此刻這雲的“白”也像那螢火,明明鋪天蓋地,卻又帶著種抓不住的靈動。

“這雲看著真乾淨。”趙曉冉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片白。她小時候在鄉下見過剛下過雪的院子,雪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白得能照出人影,空氣裡都是清冽的味道,深吸一口,肺裡都涼絲絲的。此刻這雲鋪成的雪原,就帶著那股子乾淨勁兒,沒有一絲雜質,白得純粹,白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吐口唾沫都汙了這片白。她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連翻雜誌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飛機稍微顛簸了一下,像是碾過了雪地裡的硬殼。凌雲低頭看去,只見“雪原”表面泛起細碎的波紋,像被風吹起的雪粒,紛紛揚揚地飄,卻又落回原地,怎麼也飛不出這片白。“像結冰的湖面,”陳雪指著那些波紋,眼睛亮晶晶的,“被石子砸了下,起了圈漣漪。”可不是麼,那些波紋一圈圈往外擴,卻始終在這片雲裡打轉轉,像被凍住了似的,怎麼也散不開。念念被這“漣漪”吸引,小手指跟著波紋的軌跡畫圈,嘴裡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透過雲層的縫隙往下扎,在“雪原”上戳出一個個亮斑。那些亮斑像落在雪地上的陽光碎片,閃著金晃晃的光,卻一點也不暖,反倒透著股冰碴子似的冷。蘇萌萌眯起眼,用手搭在額前擋著光,透過指縫看出去,那些亮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卻被凍得硬邦邦的,撿不起來。她想起過年時家裡擺的糖瓜,也是這樣黃澄澄、亮晶晶,看著甜,實則硬得能硌牙。

“快看,有‘河流’!”林薇突然喊道,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大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雪原”上裂開了一道細長的縫,縫裡是更深的白,像被凍住的河流,蜿蜒著伸向遠方,兩邊的“河岸”整齊得像用尺子畫過,連拐彎都帶著股規矩勁兒。“是雲裂了?”陳雪有點擔心,怕飛機遇上亂流,卻又被那道“河”的形狀吸引了——它不像真的河那樣曲折,倒像條銀帶子,被人小心翼翼地鋪在雪地裡,兩端都藏進了白茫茫的盡頭,彷彿是從天上垂到人間的哈達。

張姐夫看得入了迷,喃喃道:“這要是真的雪原,能在上面開拖拉機。”他年輕時在北大荒插過隊,雪下得齊腰深,拖拉機在雪地裡碾出兩道轍,後面跟著一群扛著鐵鍬的知青,笑聲能把雪震下來,在冷冽的空氣裡撞出回聲。此刻這片雲鋪的“雪原”,平得能當跑道,寬得能種千畝地,讓人看著就想撒開腿跑,想在上面打滾,想把這無邊無際的白都擁進懷裡,把自己也變成這純白裡的一抹影子。

凌雲把額頭貼在玻璃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那股涼意順著皮膚滲進血液裡,卻奇異地讓他腦子更清醒了。他彷彿能聞到雪的味道,清冽的,帶著點土腥氣,像外婆家冬天的院子,曬了一整年的玉米秸稈被雪蓋著,散發出的那種又冷又暖的味道;能聽到踩在雪上的咯吱聲,一步一響,在空曠的原野上盪出老遠,驚起幾隻落在籬笆上的麻雀;能感覺到風的冷,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卻讓人渾身帶勁,腦子清醒得能把一年的心事都理清楚。

“好像有點晃眼。”趙曉冉揉了揉眼睛,這片白太亮了,亮得人眼睛發酸,連眼角都開始泛淚。可不是麼,連機艙裡都被映得一片白,大家的臉都泛著白光,像剛從雪地裡回來,頭髮梢都像要結霜。李姐從包裡掏出兒童墨鏡,給念念戴上:“戴上這個,不然傷眼睛。”小姑娘戴上墨鏡,透過深色鏡片看出去,這片“雪原”變成了淡淡的茶色,倒像是加了層復古濾鏡,多了點溫柔的朦朧感,她伸出小胖手,隔著墨鏡“摸”了摸窗外的白,咯咯地笑起來。

飛機突然開始下降,引擎的轟鳴變得急促起來,機身也隨之微微震顫。窗外的“雪原”開始傾斜,像被誰掀了個角,露出底下的藍。剛才還平平整整的雲,這會兒像被揉皺的紙,起了層層疊疊的褶子,像雪地裡被風吹出的雪脊,一道道橫在那裡,看著亂,卻亂得有股自然的章法,像極了老家麥場被風吹過後,雪堆形成的紋理。

“雪原要沒了。”陳雪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點不捨,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大家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雪脊”漸漸變矮,變平,最後融進了下方更厚的雲層裡,像被大雪覆蓋的原野,慢慢沉進了地平線。剛才那道像銀帶子的“河”,也被湧來的雲填滿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彷彿它從未存在過,只是大家共同做的一場關於“白”的夢。

念念摘下墨鏡,看著窗外的白一點點被藍取代,小嘴巴噘得老高:“雪原走了。”

“不是走了,是換了個地方等咱。”李姐笑著颳了下女兒的小鼻子,把她抱得更緊了些,“等咱從海南迴來,說不定它還在天上鋪著呢,到時候再跟它打招呼,好不好?”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頭,小腦袋靠在媽媽胸口,小手卻還扒著舷窗,想再看一眼那片讓她覺得新奇又好玩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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