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守護者》第80章 沒有注意的溫柔(1)

作者:愛吃當歸燉魚的孫小安·10個月前

凌雲的記憶一瞬間亮起來了。

9月30日的晚上。公寓樓道的聲控燈在凌雲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亮了,暖黃的光打在他拎著的保溫桶上——裡面是李姐給的醬牛肉,油星子透過桶蓋的縫隙滲出來,在塑膠袋上洇出片淺黃。推寢室門時,鑰匙串上的平安扣撞在門框上,發出“叮”的輕響,驚得窗臺上的吊蘭晃了晃,垂下來的葉子掃過他的手背。

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脫外套的動作慢了半拍,左邊袖子褪到胳膊肘,露出裡面印著“市警校”字樣的舊T恤,右邊還掛在肩上,布料蹭過脖頸時帶起陣癢。就在這時,手機在枕頭邊“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亮著,“邢菲”兩個字像枚安靜的郵票,貼在暗下去的天台上。

凌雲的指尖在半空頓了頓。這號碼存了快一年,通話記錄卻只有七次,全是工作對接,最長的那次也不過兩分零三秒,還是因為他沒聽清協查檔案的編號。他拽著外套下襬把手機勾過來,指腹擦過螢幕上的指紋,劃開接聽鍵時,右邊的袖子終於滑下來,落在椅背上,發出“啪”的輕響。

“喂,邢隊?”他的聲音裡還帶著點下班路上的風,涼絲絲的。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被棉花裹著,“剛回寢室?”

“嗯,剛進門。”凌雲拽過把摺疊椅坐下,金屬腿在水泥地上磨出“吱呀”聲,“這時候打電話,有事?”

“也沒什麼要緊事,”她的聲音頓了頓,聽筒裡傳來翻筆記本的沙沙聲,又很快停了,“就是……明天國慶,你打算怎麼過?”

凌雲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保溫桶,鐵皮發出“篤篤”聲。他忽然想起上週三在茶水間,聽見刑偵隊的小王說“邢隊最近總往氣象局跑”,當時只當是查案需要,此刻倒覺得那腳步裡或許藏著點別的意思。

“跟陳雪她們約好了,”他說,目光落在窗外——對面樓的陽臺上晾著床格子床單,被風吹得鼓起,像只白帆,“還有李姐一家,去城郊的溪雲谷。念念說那兒的水裡有彩色的石子,非要去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筆尖劃過紙的“沙沙”聲,清晰得像在耳邊。“溪雲谷?”邢菲的聲音突然亮了些,像撥開了層霧,“是不是有片楓樹林的那個?前年秋天有人在那兒迷過路。”

“是那兒,”凌雲笑了笑,指尖摳著保溫桶的提手,“李姐託她表妹問過護林員,說今年新修了指示牌,紅漆刷的,老遠就能看見。”

“有指示牌也得小心。”她的語氣沉了沉,像往溫水裡撒了把糖,甜得綿密,“進谷的路有段是碎石坡,前幾天下過雨,石頭肯定滑。你們帶孩子,得讓念念穿防滑鞋,最好再備根小木棍當手杖——去年有個老太太在那兒崴了腳,還是我們隊裡的人揹她出來的。”

凌雲的手指停在半空。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多半是坐在自己的寢室裡,面前攤著張揉皺的地圖,手指點在溪雲谷的位置,眉頭皺得像沒解開的繩——就像她整理案卷時那樣,連最細的備註都不肯放過。

“還有谷里的那眼山泉,”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語速快了些,聽筒裡能聽見她咽口水的輕響,“看著水乾淨,其實裡面有寄生蟲。去年有個遊客直接喝了,回去拉了三天肚子。你們千萬別讓孩子碰,最好自己也帶夠礦泉水,實在要洗洗手,就在溪邊的淺水區。”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走廊,張猛舉著個保溫杯跟人炫耀“邢隊給的蒲公英茶,說溪雲谷的水硬,喝這個養胃”,當時只當是同事間的客氣,此刻倒覺得那茶水裡或許泡著份沒說出口的惦記。

“山裡的早晚溫差大,”她還在說,聲音裹著點不易察覺的啞,“早上穿外套都嫌冷,中午能熱得穿短袖。給念念帶件能系在腰上的薄外套,熱了脫下來方便,別讓她隨便坐在石頭上——潮氣重,容易著涼。”

凌雲的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軟得發慌。他想起春天那次聯合執勤,他的警服外套被雨淋溼,邢菲默默遞過來包暖寶寶,說“貼在腰上能好些”,當時他只顧著說“謝謝”,沒注意到她轉身時耳根泛著的紅,像被朝陽染過的雲。

“對了,”她的聲音突然輕了,像怕被風吹走,“傍晚別在楓樹林裡多待,那地方太陽落得早,五點就開始暗,去年有對小情侶在那兒拍照,差點沒走出谷。你們最好四點就往回返,天黑前能到民宿。”

凌雲忍不住笑出聲,椅子腿又在地上磨出“吱呀”聲:“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前幾年在那兒辦過案,”她的聲音低了些,像落進水裡的石子,“有個偷獵的在谷里藏了獵槍,我們搜了兩天兩夜,哪兒有岔路,哪兒有陡坡,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這麼說,我們這趟算沾了你的光。”凌雲的指尖劃過手機邊緣,那裡還留著她的溫度,“連寄生蟲都替我們想到了。”

電話那頭似乎也笑了,聲音很輕,像羽毛掃過心尖,“別大意,山裡不比城裡,意外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來。你們人多,互相看著點,有什麼事……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最後那句“隨時給我打電話”,她說得有點急,尾音帶著點慌,像個遞糖時被撞見的孩子,匆匆忙忙就想把糖紙藏起來。

“知道了,”凌雲的聲音軟得像泡在水裡,“你也別總看案卷,國慶該歇歇。”

“嗯,掛了。”她應得飛快,聽筒裡傳來“咔嗒”一聲,忙音像串珠子,滾得滿地都是。

凌雲握著手機坐了很久,外套還搭在椅背上,半邊滑落在地。窗外的風捲著桂花香鑽進來,甜得人鼻尖發顫。他忽然想起邢菲總穿的那雙棕色皮鞋,鞋跟磨得有些歪,卻總擦得鋥亮;想起她給流浪貓喂火腿腸時,會先把皮剝得乾乾淨淨;想起她在食堂打飯,總把青椒挑出來——原來那些看似冷硬的稜角下,藏著這麼多細密的關心。

這個姑娘,不是不善解人意,只是把溫柔裹得緊了些,像溪雲谷的溪水,平時看著清淺,只有踩進去才知道,底下藏著能焐熱石頭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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