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守護者》第7章 初見“家長”(1)

作者:愛吃當歸燉魚的孫小安·8個月前

由於食堂的打架事件,原定上午8點10分的工商管理系新生見面會,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磁帶,卡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10點10分,大教室牆上那面嵌在木質邊框裡的電子鐘,“嘀嗒”一聲跳成鮮紅的數字,綿長的預備鈴聲才終於像道赦免令,漫過三號教學樓的走廊。原本在樓梯間扎堆閒聊的新生們,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紛紛整理起衣角和書包帶,慢慢匯成一條蜿蜒的長隊。

凌雲他們十個從警隊過來的交換生,混在計算機專業的新生裡,隨著隊伍往前挪動。張猛揹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裡面塞著剛買的筆記本和筆,走兩步就往旁邊瞟——他對走廊牆上貼著的“優秀畢業生風采展”格外好奇,指著照片裡穿西裝的學長跟凌雲嘀咕:“你看他胸牌,也是計算機專業的,後來進了大廠,聽說年薪七位數。”趙宇軒在旁邊拽了他一把:“別亂看,隊伍動了。”

隊伍確實在往前挪,只是慢得像蝸牛爬。前面有兩個女生正對著報到單找座位號,其中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手指在單子上劃來劃去:“我是3排24號,你呢?”另一個戴髮箍的女生嘆了口氣:“我在最後一排,離講臺十萬八千里,怕是要看不清黑板了。”她們的聲音不大,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隊伍裡漾開細碎的漣漪——有人開始低頭核對自己的座位號,有人踮腳往教室門口張望,還有人在小聲議論上午的鬧劇。

“聽說了嗎?上午打架的有個是體育生,據說能舉起兩百斤的槓鈴,結果被系主任一句話就訓得不敢吭聲。”

“我看見食堂地上的粥漬了,像幅抽象畫,還有個摔碎的粥碗,瓷片閃著光,跟咱們軍訓時練匍匐前進的場地似的。”

“幸好見面會推遲了,不然帶著一身粥味來見老師,也太丟人了。”

這些細碎的議論像蒲公英的種子,輕飄飄地落在凌雲耳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裡揣著昨晚剛熨燙好的學生證,照片上的自己穿著海天大學的校服,表情嚴肅得像在拍證件照。旁邊的陳雪忽然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說:“我們的座位好像挨著,我是3排18號。”凌雲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報到單,3排17號,確實緊挨著。

終於挪到教室門口。大教室的門是深棕色的木門,上面嵌著塊磨砂玻璃,能隱約看見裡面的人影晃動。門口站著兩個學生會的學長,穿著印著“迎新志願者”的紅馬甲,正挨個核對報到單。輪到凌雲時,戴眼鏡的學長笑著指了指裡面:“3排靠窗戶,視野好。”

走進教室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撲面而來。教室很大,足有兩百多個座位,前排已經坐了不少人,說話聲嗡嗡的像蜂群。吊扇在頭頂慢悠悠地轉,扇葉切割著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凌雲按照座位號找到3排17號,剛把書包放在桌肚裡,張猛和趙宇軒就挨著他坐下了,張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發出“吱呀”的輕響,引得前排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張猛連忙欠了欠身子,吐了吐舌頭。

凌雲的右邊是陳雪,她正小心翼翼地把筆記本攤開,筆尖在扉頁上輕輕點著,像是在構思什麼。陳雪的右邊是邢菲,她把頭髮梳成利落的馬尾,髮尾垂在肩後,手裡轉著支黑色水筆,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這是她在警隊養成的習慣,進入陌生環境先觀察地形。再往右是林薇、趙曉冉和孫萌萌,三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孫萌萌手裡還捏著塊薄荷糖,大概是想讓自己清醒點。

周國良和林威坐在他們左側後一排,周國良已經從包裡掏出了眼鏡布,正仔細擦拭鏡片,林威則在研究講臺上方的投影儀,嘴裡唸唸有詞:“這型號跟我們警校多媒體教室的差不多,就是解析度好像更高點。”

就在這時,教室後排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只見兩個老師從側門走了進來,前面的中年男人穿著藏藍色的教師制服,領口繫著銀灰色的領帶,正是上午在食堂裡怒斥眾人的張國棟;跟在他身後的女老師穿著淺灰色的連衣裙,鼻樑上架著副細框眼鏡,手裡抱著一摞資料夾,正是前兩天接待新生時,幫他們解答選課問題的高數老師李老師。

“是他?”張猛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上午在食堂掀桌子的就是他訓的!”趙宇軒也認出了張國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像在警校時面對教官那樣,後背挺得筆直。

凌雲的目光落在李老師身上,心裡忽然泛起一陣奇妙的熟悉感。她扶眼鏡的動作很輕,食指和拇指捏著鏡腿往鼻樑上推了推,這神態像極了戶籍科的李姐。李姐也戴眼鏡,不過是那種黑框的,平時總把眼鏡架在頭頂,只有對著電腦核對資訊時才會戴;而李老師的眼鏡是細框的,玳瑁色的鏡腿襯得她膚色很白,似乎片刻都離不得——剛才在走廊裡看見她時,鏡片正反射著窗外的陽光,此刻站在講臺邊,眼鏡後面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像盛滿了溫水。

兩人都是圓圓的臉盤,顴骨不高,笑起來眼角會堆起淺淺的紋路,帶著種讓人安心的慈祥。只是李姐做事像陣風,上次凌雲去辦戶口遷移,她一邊敲鍵盤一邊跟旁邊的同事交代工作,手裡還夾著支筆,三兩下就把手續理得清清楚楚,說話時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而李老師剛才在門口給新生指座位時,聲音溫溫柔柔的,每個字都說得很慢,生怕別人聽不清,遞資料夾時還特意把邊角對著對方,動作輕柔得像在遞一件易碎的瓷器。

“這李老師……”凌雲正想跟陳雪說點什麼,講臺上傳來“啪”的一聲輕響——李老師拿起了麥克風。

“同學們請安靜一下。”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開,像浸了溫水的棉花,軟軟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歡迎大家來到工商管理系,我是你們的輔導員李梅。接下來,有請我們的系主任張國棟老師為大家講話。”

張國棟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講臺中央。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拿起講臺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小口——凌雲注意到,杯子上印著“海天大學建校六十週年”的字樣,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放下杯子時,杯底和講臺碰撞,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原本還有些嗡嗡聲的教室,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吊扇轉動的“呼呼”聲。

“我就是你們工商管理系的系主任,張國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種奇特的穿透力,比上午在食堂裡少了幾分火氣,多了幾分沉穩。說完,他轉過身,拿起講臺上的白粉筆,在墨綠色的黑板中央寫下自己的名字。

粉筆劃過黑板的“吱呀”聲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張”字的橫畫寫得很長,像座穩穩的橋;“國”字的方框方方正正,豎筆挺拔得像根柱子;“棟”字的木字旁寫得遒勁,右邊的“東”字最後一捺拖得很長,帶著股收不住的力道。三個大字落在黑板中央,像三座穩穩當當的山,透著股說不出的硬朗。

寫完,他轉過身,雙手在身前輕輕拍了拍,白色的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藏藍色的制服前襟上,像撒了把細鹽。“今後,我就是你們的大家長了。”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從前排一直落到後排,最後停在角落裡幾個低著頭的男生身上——凌雲認出來,那裡面有上午在食堂打架的劉超和趙磊,兩人的校服袖口還沾著沒洗乾淨的菜汁印。

“以後再有這種……破壞集體秩序的事,”張國棟頓了頓,沒有把“打架”兩個字說出口,卻讓那幾個男生的頭埋得更低了,“可就不是打掃食堂那麼簡單了。”

凌雲悄悄打量著他。張國棟看起來約莫四十二三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有些許發白,卻絲毫不顯蒼老,反而透著股歲月沉澱的沉穩。他站在講臺上時腰桿挺得筆直,凌雲在心裡默默比了比——自己一米八一的個頭,張國棟大概一米七八,比他矮個三四公分,可往那兒一站,那份不怒自威的氣場,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穿的是海天大學特有的教師制服,藏藍色的中山裝款式,胸前口袋上繡著金色的校徽,領口的紐扣系得一絲不苟。這種制服穿在普通人身上或許會顯得刻板,可在張國棟身上,卻襯得他肩寬腰挺,既有文人的莊重典雅,又藏著股不容置疑的凌厲,像柄收在鞘裡的劍,看似溫和,卻自有鋒芒。

底下的學生們都看呆了,連平時最調皮的男生都乖乖坐直了身子,沒人敢交頭接耳。凌雲注意到,前排有個女生正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畫張國棟的側影,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把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嘴角都勾勒了出來。孫萌萌大概是覺得氣氛太嚴肅,悄悄從口袋裡摸出顆薄荷糖,想遞給旁邊的趙曉冉,手剛伸過去又縮了回來——顯然是被這鴉雀無聲的場面鎮住了。

張國棟似乎很滿意這份安靜,他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柔和了些許:“好了,不說嚴肅的事了。先跟大家聊聊我們工商管理系……”

他的聲音在教室裡緩緩流淌,像條平穩的河。凌雲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卻沒有立刻落下。他忽然想起上午在食堂,張國棟踩著粥水怒斥眾人的樣子,再看看此刻站在講臺上,自稱“大家長”的他,忽然覺得這個系主任像塊被水流打磨過的石頭——既有稜角分明的嚴厲,也有被歲月磨出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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