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教官!兩個都中暑了!”凌雲的聲音從人堆裡鑽出來,帶著氣喘吁吁的急迫,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熱的還是急的,“我們先送醫務室!這兒太陽太毒了!”
等張婉瑩撥開人群追上去時,趙宇軒他們已經架著邢雷拐進了通往醫務室的小路,林薇和趙曉冉還在後面回頭喊:“教官您慢點!別急!我們能搞定!”聲音在午後的空氣裡盪開,帶著點少年人的莽撞和熱心。
張婉瑩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副周國良掉落的眼鏡。鏡片上沾著草屑,卻異常乾淨,連點汗漬都沒有,哪像是中暑暈倒的人該有的樣子?她忽然彎腰撿起眼鏡,對著陽光看了看,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這鏡片的度數不低,可剛才周國良倒下前,明明看得清三米外邢雷的肩章。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像貓發現了藏在暗處的老鼠。
另一邊,邢菲他們把邢雷架到醫務室後面的僻靜處,這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蔭濃密得像塊墨。凌雲才扯下他臉上的溼毛巾,收回了那股微弱的仙力,指尖傳來一陣熟悉的疲憊——這力量用一次,就得養三天才能恢復。
邢雷剛喘了口氣,就瞪著邢菲,喉嚨裡還帶著點發緊的滯澀感:“胡鬧!你們在這兒搞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軍人的威嚴。
“執行任務。”邢菲的聲音恢復了冷靜,臉上的慌亂早已不見,眼淚像被按了開關似的停了,“不方便多說,您就當沒見過我。”
張猛還按著邢雷的胳膊,聞言鬆了手,撓著頭嘿嘿笑:“邢少校,對不住啊,剛才下手重了點,沒磕著您吧?”他的指關節還在隱隱發疼——這少校的腰腹肌肉硬得像塊鐵板。
趙宇軒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槐樹葉把這裡遮得嚴嚴實實,才開口:“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您趕緊回教官隊伍,就說自己沒事,剛才是場誤會,被學生認錯人了。”
邢雷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從邢菲緊繃的嘴角,到凌雲眼底未散的警惕,再到張猛他們身上那股雖狼狽卻依舊緊繃的氣場,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草葉從作訓服上簌簌落下。“我知道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邢菲胳膊上被草葉劃出的紅痕,聲音軟了些,“自己小心。”說完,轉身就往操場走,腳步依舊沉穩,只是後背的草屑格外顯眼,像幅沒擦乾淨的畫。
等人走遠了,林威才扶著“甦醒”的周國良過來。周國良推了推重新戴上的眼鏡,鏡片後的臉頰有點紅:“剛才那下摔得真不輕,硌得我胯骨疼。”
“老周,你這演技可以啊,”張猛拍著他的肩膀笑,“奧斯卡欠你個小金人,那‘氣若游絲’學得真像。”
周國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當時就想著不能讓他說話,腦子一熱就……”
邢菲看著邢雷消失的方向,眉頭還沒鬆開:“他肯定起疑了,接下來幾天更得小心。”尤其是凌雲剛才那手,她雖然沒看清,卻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異樣的波動——她這位搭檔,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凌雲點頭,指尖的疲憊還沒散去:“幸好反應快。看來以後訓練得更注意,保不齊還有別的‘意外’。”他沒提仙力的事,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暴露。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塊打碎的棋盤。幾人相視一笑,臉上還沾著草屑和泥土,卻像打了場勝仗似的,眼裡閃著光。
等他們回到操場時,張婉瑩正在給學生們訓話,內容是“天熱注意防暑,訓練強度會適當調整”。她看到凌雲他們回來,目光在邢菲臉上停留了半秒,又在凌雲泛紅的指尖上頓了頓,隨即移開了,彷彿剛才的事從未發生。
佇列重新整好,匍匐前進的訓練繼續進行。邢菲趴在草地上,往前爬行時,能感覺到草屑劃過臉頰,像剛才那場虛驚留下的癢。她忽然覺得,這場軍訓就像片佈滿暗礁的海,他們這些“潛水者”,只能一邊偽裝成游魚,一邊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風浪。
而遠處的邢雷站在教官隊伍裡,目光偶爾掃過第五排,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的驚愕,只剩下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抬手看了看錶,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軍徽上,閃著亮。他想起早上接到的臨時調令,說是協助調查校園周邊的走私案,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妹妹。
傍晚,邢雷回到家,剛推開家門,就看到父親坐在客廳的老藤椅上,大哥邢風站在旁邊,兩人的臉色都沉得像要下雨。“今天在操場,你見到小菲了?”父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手裡的紫砂壺蓋被捏得發白。
邢雷沒隱瞞,點了點頭:“是。她在執行任務。”
“糊塗!”大哥邢風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她的任務級別嗎?擅自接觸,是要寫報告的!”
邢雷抿了抿唇,沒說話。他知道,再多解釋也沒用,軍規就是軍規。
父親放下紫砂壺,嘆了口氣:“既然撞上了,就當不知道。她的任務,咱們別摻和。”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這孩子,隨她媽,倔得很。”
邢雷“嗯”了一聲,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廊的燈沒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根繃緊的弦。他摸了摸喉嚨,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中午那股奇異的滯澀感——那個叫凌雲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操場上,暮色已經漫了上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凌雲他們還在練習匍匐前進,動作標準又帶著點刻意的笨拙,像一群真正的學生,在夕陽下接受著軍訓的洗禮。只有凌雲知道,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救援”,不僅化解了危機,還暴露了他最大的秘密。他看了眼身邊正在認真“掙扎”著爬行的邢菲,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場潛伏,怕是要比想象中更難了。
晚風漸起,吹得草地上的草葉沙沙作響,像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遠處的哨聲再次響起,預示著一天訓練的結束,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