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402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把靠窗的五張床鋪照得發白。張猛正用軍靴碾著地上的瓜子殼，軍綠色作訓服的褲腳捲起，露出腳踝上磨出的繭子；趙宇軒對著鏡子調整軍帽簷的角度，手指反覆摩挲著帽徽上的稜角；周國良趴在桌前，鼻樑上架著的黑框眼鏡滑到鼻尖，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演算著什麼，紙頁邊緣寫滿了“和聲配比”“節奏誤差”之類的小字；林威正坐在床沿拆裝訓練用的模擬步槍，金屬零件碰撞的脆響在宿舍裡彈來彈去，像是在給這場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打拍子。
“砰”的一聲，虛掩的木門被撞開，帶著股食堂後廚的油煙味。劉超的胖臉先探了進來，軍綠色作訓服的領口沾著片油漬，肚子上的肉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顛一顛，活像揣了只撲騰的鴿子。他扶著門框直喘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得黏在皮膚上：“凌…凌哥…有情況！”
凌雲剛用麂皮布把銀笛擦完，正往紅綢套裡塞，聞言抬眼。陽光從他背後的窗戶斜切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手裡那支刻著雲紋的銀笛，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慢慢說，”他把銀笛放進抽屜，金屬鎖釦“咔噠”一聲扣上，“三班又琢磨著什麼新鮮花樣？”
“我跟趙磊、朱明鋒、邱俊龍去食堂搶饅頭，”劉超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像蚊子哼，一隻手還下意識護著懷裡的搪瓷缸，裡面大概還剩著沒喝完的粥，“聽見三班那幾個在柴火房嘀咕，說要在下週五搞拉歌決賽，地點就在學校大禮堂…還說…說要給咱們來個‘突然襲擊’，讓咱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操！”張猛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鐵架床被他撞得晃了晃，床板發出“吱呀”的抗議。他攥著拳頭往牆上捶了一下，白灰簌簌往下掉：“上次拉歌輸了還不服？真當咱們二班是軟柿子，想捏就捏？”
林威手裡的槍管“啪”地扣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當過三年武警的人，身上總帶著股不容置喙的銳氣，連說話的語氣都像踩在正步上，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不服？那就讓他們知道，嘴硬的下場。”他往窗外瞥了眼，三班宿舍的方向正飄著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在風裡歪歪扭扭，“我早看他們不順眼了，上次內務檢查，還偷偷往咱們被子裡塞石頭，以為沒人知道？”
周國良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檯燈的光，把他眼裡的審慎照得一清二楚。他把筆記本往中間推了推，上面用紅筆圈著三班上次拉歌的得分點：“硬拼不行。三班的王教官是文工團轉業的，據說這次請了音樂學院的老師帶他們練和聲。咱們得想個萬全之策，不能跟他們硬碰硬。”
趙宇軒把軍帽往桌上一摔，帽簷磕在搪瓷缸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他梗著脖子，喉結上下滾動：“什麼和聲不和聲的，咱們靠的是氣勢！到時候把全連的嗓子都喊啞，看他們那些彎彎繞繞頂個屁用！”
凌雲站起身，走到宿舍中央。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自從上次拉歌帶領大家逆襲，這個總愛把自己藏在人群后的男生，不知不覺成了二班的主心骨。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打一段只有自己能懂的節奏：“既然他們想決戰，那就奉陪到底。”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在水裡，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但這不是逞兇鬥狠，是要讓所有人看看，咱們二班是擰成一股繩的。張猛，你去把男生這邊會樂器的統計出來，吉他、口琴、手風琴，哪怕是會敲臉盆的，都記上；國樑，你負責找歌譜，把能用上的全備著，《精忠報國》《我的祖國》《我們走在大路上》，上次沒機會亮的，這次全拿出來遛遛；趙宇軒，你帶人去大禮堂踩點，週五決賽在那兒辦，得搞清楚音響位置、回聲效果，連舞臺臺階有幾級都得數明白；林威，你……”
“我懂。”林威沒等他說完就站起身，軍靴在水泥地上碾出個淺坑。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磨得發亮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執勤記錄”四個字，“我去盯梢。三班練一次，我記一次，他們唱什麼調，用什麼伴奏，誰是領唱，甚至誰總跑調，保證摸得清清楚楚。”
劉超又往前湊了湊，胖手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總覺得自己沒什麼特長，唱歌跑調，樂器不會，連喊口號都比別人慢半拍：“凌哥，那我呢？我雖然唱不好歌，但我有力氣！扛水扛箱子都行！”
凌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能摸到他後背厚實的肉。這胖子平時看著大大咧咧，關鍵時候總衝在最前面：“你去管後勤。潤喉糖、礦泉水、胖大海，一樣都不能少。再找幾個嗓門大的，到時候負責喊拉歌詞，給咱們壯聲勢。記住，後勤是前線的底氣，不能出半點岔子。”
“得嘞！”劉超樂顛顛地應著，轉身時肚子蹭到門框，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跑出去沒兩步，又折回來，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塑膠袋：“對了凌哥，這是剛從食堂搶的糖包，給你們潤潤喉。”說完，像只笨拙的企鵝，一搖一擺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張猛看著他的背影笑罵：“這死胖子，總算有點用了。”話音剛落，凌雲的手機已經撥通了邢菲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等待音，像在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女生宿舍201室飄著股淡淡的花露水香味，混著彩紙的油墨味，在空氣裡釀出點甜絲絲的氣息。邢菲剛把晾乾的床單收進來，指尖還捏著晾衣繩上蹭到的細絨毛；陳雪和趙曉冉趴在書桌前，正往硬紙板上塗顏料，紅的黃的藍的，擠在調色盤裡像打翻了彩虹；孫萌萌舉著本封面泛黃的老相簿，手指在一張黑白照片上輕輕摩挲，那是她爺爺年輕時在文工團的合影；林薇正對著鏡子練習指揮手勢，她的“薇”是草木的“薇”，但手腕翻轉間帶著股女警特有的幹練，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像在給空氣裡的塵埃下命令。
“喂？凌雲？”邢菲接起電話，指尖還沾著點金粉，是剛才給拉歌牌描邊時蹭上的。她把聽筒往耳邊湊了湊，另一隻手示意陳雪她們安靜。
“三班要搞決賽，下週五，大禮堂。”凌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電流的滋滋聲，像老收音機裡的播報，“他們準備玩陰的，搞突然襲擊。”
“什麼？”陳雪手裡的膠水筆“啪”地掉在桌上，紫色的膠水在彩紙上洇開個圓斑，像朵突然綻放的喇叭花。她皺著眉，睫毛上還沾著片金箔，“他們怎麼能這樣？拉歌比的是本事，搞這些歪門邪道算什麼？”
趙曉冉把耳朵湊過來，馬尾辮掃過邢菲的胳膊，帶來點癢癢的觸感。她的聲音清亮，像山澗的泉水：“凌雲，別慌。咱們上次能贏，這次照樣能！他們越是搞偷襲，越說明心裡沒底。”
孫萌萌突然從相簿裡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手裡還捏著張夾在相簿裡的黑膠唱片：“我爺爺的唱片裡有不少老曲子，《最真的夢》《喀秋莎》都有，是當年文工團的版本，咱們可以穿插著唱，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我爺爺說，打仗講究虛實結合，唱歌也一樣。”
林薇放下指揮棒，走到電話旁，聲音裡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剛在警校學過戰術部署，知道這場拉歌賽，早已超出了唱歌本身：“凌雲，女生這邊你儘管安排。趙曉冉領唱《我愛你中國》，她的嗓子亮，能鎮住場；我帶幾個女生練隊形變換，根據不同的歌換不同的陣形，視覺上就能壓倒他們；陳雪管宣傳，拉歌牌、小旗子，怎麼顯眼怎麼來；孫萌萌整理歌單，把快慢歌穿插開，別讓大家唱得太累。保證誤不了事。”
聽筒裡沉默了兩秒，接著傳來凌雲的笑聲，像被風吹散的雲絮，帶著點釋然：“我就知道你們靠得住。現在把所有人都叫到群裡，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讓三班知道，二班不是好惹的。”
“疊被子也能贏”的班級群裡，訊息像雪片似的刷屏。這個由孫萌萌改過的名字，原本帶著點自嘲——剛入學時二班內務總墊底，被子疊得像麵包，自從二班取得全校新生內務評比第一名後，在同學們的提議下，孫萌萌就建了這個群，說“就算疊被子，咱們也得比別人疊得圓”。此刻，這個名字卻成了二班最硬氣的口號，每個字都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凌雲剛把“週五拉歌決賽，三班宣戰”的訊息發出去，下面立刻炸開了鍋，紅色的“未讀”數字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楊懷東：@全體成員 我爸是吹嗩吶的！祖傳的手藝！《精忠報國》的前奏交給我，保證一嗓子把三班的魂都吹飛！誰也別跟我搶，搶就是不給我爸面子！【酷】
葉芬芬：+1！海報我包了！這次要做三米長的，比上次三連的還囂張！上面畫面五星紅旗，旁邊寫“二班不滅，戰歌不止”！（鄒雅琳幫我寫字！你的字有勁兒，能鎮住場！）
鄒雅琳：……我儘量。（配圖：一張練習紙，上面寫著“二班”兩個字，筆鋒剛勁，像兩把出鞘的劍。）
李妙欣：我整理了歌單！《我愛你中國》（趙曉冉領唱）、《精忠報國》（嗩吶前奏）、《我的祖國》（女生和聲）、《我們走在大路上》（全體齊唱）、《喀秋莎》（加手風琴）、《最真的夢》（穿插抒情）、《團結就是力量》（壓軸）！大家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檔案：歌單.xlsx】
！了不比本琴鋼，兒勁氣大子那，挑一弦的箏古！道味有奏伴琴鋼的班三比證保，我給奏間的》國祖的我《！箏古彈會我：婷宇姚
！神提能力克巧黑說聽！力充補？力克巧點帶要不要，了對！購採去燕小吳跟我？味檬檸是還味荷薄要糖潤！道報組勤後：燕海陳
！勁沒了半一到唱得省，子肚墊墊家大給候時到，的純，腸香到弄能他說陳！一萬防以，片子嗓金點帶要還！1+：燕小吳
！去進錄能都音氣的欣妙李連，楚楚清清得聽聲和的們咱證保，臺音調來弄能還！倍十強置裝破的堂禮大比，風克麥業專到借能！站播廣在哥表我：勇志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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