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宿舍的燈泡忽明忽暗，王教官捏著蘇大力剛遞來的紙條，指節因為用力泛白。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二班託李老師找音樂老師”，墨跡還沒幹透，顯然是剛從別處打探來的訊息。
“找老師？”王教官嗤笑一聲，三角眼眯成條縫，軍綠色襯衫的領口被他扯得更開，露出鎖骨處的汗漬，“他們以為這是菜市場挑白菜？想找就能找著？”
蘇大力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煎餅，芝麻粒掉在褲腿上：“我聽李老師辦公室的學生說，二班想找音樂學院的教授給把把關，說咱們上次請了老師，他們也得找個厲害的壓過咱們。”
周少勇在旁邊點頭，指尖在桌上畫著圈：“聽說他們先找的馬冰教授，就是那個帶合唱團拿過全國金獎的，結果馬教授的課排到下個月了，根本沒空。”
“沒空才好！”王教官把紙條揉成一團，往牆角的垃圾桶扔去，紙團撞在桶沿上彈回來，滾到馬佔雲腳邊。“馬冰是吧？我認識他當年文工團的老戰友，這點面子他還得給。”他摸出手機，螢幕上還留著上週跟老戰友喝酒的合影，“蘇大力，跟我去趟音樂學院，今晚就讓馬教授來給咱們指導！”
蘇大力眼睛一亮，嘴裡的煎餅差點吞錯了喉嚨：“真的？那二班豈不是徹底沒指望了？”
“不光沒指望，”王教官揣起手機，軍靴在地上碾出個淺坑，“我還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人脈！什麼叫實力！”
兩人剛走到樓道口，就撞見從外面回來的邢宜寧和康偉。邢宜寧手裡拿著張音樂節海報，紅底黃字寫著“海天大學首屆音樂節籌備中”，下面列著一串教授的名字，為首的就是馬冰。
“王教官，您看這個！”邢宜寧把海報遞過去，手指點著“籌備組”三個字，“音樂學院的教授們全在忙音樂節，從編曲到排練，天天泡在訓練館，根本抽不出空管別的事。二班就算找遍全院，也找不到一個能騰出手的！”
康偉跟著笑，嘴角咧到耳根：“我剛才在音樂學院門口轉了圈，瞧見馬冰教授被一群學生圍著，手裡抱著厚厚的樂譜，走路都帶風，估計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二班想請他？下輩子吧！”
王教官接過海報，盯著“馬冰”兩個字看了半晌，突然拍了下手：“走！現在就去見馬教授！他忙歸忙，我這張老臉，他總得給幾分薄面！”
蘇大力趕緊跟上，軍靴踩在樓梯上咚咚響：“咱們請馬教授指導，那二班豈不是連最後一點指望都沒了？”
“指望？”王教官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股狠勁，“跟三班鬥，他們就不該有指望！”
兩人在音樂學院的排練廳找到馬冰教授時，他正對著樂譜皺眉，指揮棒在指間轉得飛快。排練廳裡堆滿了音樂節的海報，小提琴和鋼琴的聲音混在一起，像團擰不開的線。
“馬教授！”王教官隔著老遠就喊，臉上堆起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褶，“老戰友的面子，今天可得給我撐撐！”
馬冰抬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在王教官身上：“是老王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這忙著音樂節，腳不沾地呢。”
“就耽誤您半小時！”王教官拽著馬冰的胳膊，往排練廳角落走，“我帶的班要跟別的班比拉歌，您給指點兩句，不用多，就說說怎麼把《黃河大合唱》的氣勢再提提，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專業！”
馬冰皺眉，剛想拒絕，就聽王教官壓低聲音：“當年文工團那次匯演，要不是你幫我改了《強軍戰歌》的編曲，我能拿三等功？這點小事，你還能不幫？”
馬冰無奈地笑了，指揮棒往樂譜上一敲：“服了你了。把你們唱的錄一段我聽聽，揀要緊的說說。”
王教官趕緊掏出手機，點開上週三班排練的錄音。《黃河大合唱》的聲音剛響起，馬冰就皺起眉：“混聲太散，低聲部沒沉下去，像踩在棉花上；高音區太沖，李哲那小子的嗓子是好，但不能瞎使勁，得像拉弓箭，收著點勁才射得遠。”
他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這裡加個停頓，讓小號先起，人聲再跟；那裡減兩個聲部，突出男高音，別跟一鍋粥似的全攪在一起。”
王教官聽得連連點頭，蘇大力在旁邊奮筆疾書，生怕漏了一個字。馬冰講了不到二十分鐘，手機就響了，是音樂節籌備組催他去開協調會。
“就這些了，”馬冰把紙遞給王教官，匆匆往門口走，“照著改，比原來強十倍。別再找我了，音樂節結束前，我連睡覺都得在排練廳。”
“謝謝馬教授！”王教官舉著那張紙，像捧著聖旨，“您放心，保證不給您添亂！”
回到宿舍時，三班的人全圍了上來。王教官把馬冰的指點往桌上一拍，紙頁被風掀起邊角：“聽見沒？馬冰教授親自指導！混聲要沉，高音要收，加小號停頓，減兩個聲部——這才是專業！”
蘇大力把紙條上的字唸了一遍，周少勇聽得眼睛發直：“那二班呢？他們找不著老師，豈不是隻能瞎練？”
“何止瞎練，”王教官往床上一坐，軍靴翹在桌沿上，“我剛才從音樂學院回來，瞧見李老師在跟教務處的人吵架，說‘就算請不到教授，找個研究生也行’，結果教務處的人說‘研究生全被音樂節借去當助手了，一個都剩不下’。”
馬佔雲突然笑出聲，手指敲著桌面打節拍：“我算看明白了，老天爺都幫咱們！二班想找老師？除非他們能把音樂節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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