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守護者》第35章 編鐘(2)

作者:愛吃當歸燉魚的孫小安·7個月前

編鐘立在訓練館中央,像座小型的青銅紀念碑,莊嚴肅穆,木架的四條腿穩穩紮在地上,紅綢帶從鍾架頂端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打卷,像姑娘們飄動的裙襬。陳海燕握著備用的木槌,想試試音,手都抬起來了,卻被邢菲攔住了:“先用教授給的這對,音色不一樣,那對木槌的木頭偏硬,敲出來太脆。”她舉起梨木槌,輕輕敲在最小的鐘上,“叮——”一聲清越的脆響,像冰珠落進玉盤,餘韻在館內繞了三圈,才慢悠悠地散在晨光裡,連牆角的蜘蛛網都被震得輕輕發顫,網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這聲兒!”劉超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自己都疼了一下,礦泉水瓶的水漬在褲腿上洇開個圓斑,像朵深色的花,“比我家過年掛的銅鈴還透亮!我奶奶說,這樣的聲音能招福,聽著心裡敞亮。”邱俊龍把竹笛湊到唇邊,跟著編鐘的餘韻吹了個泛音,笛音清冽,與鐘鳴纏在一起,竟生出種古雅的和諧,像水墨畫裡的遠山和近水,互相映襯,各有韻味。“絕了!”他晃著笛子笑,竹笛的孔眼裡還沾著上次排練時的唾沫星子,亮晶晶的,“等會兒唱《東方紅》,編鐘起頭,咱們的聲音順著這股勁兒往上走,保管比三班那套銅號齊整!他們的號聲跟殺豬似的,咋咋呼呼的,哪有這股文氣。”

女生們已經開始排練走位,腳步輕快,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空氣裡都飄著股洗髮水的清香。孫萌萌舉著相機,鏡頭從編鐘的雲雷紋移到眾人臉上,想把這瞬間的鮮活都收進鏡頭裡,快門按得不停。她忽然發現趙曉冉站在編鐘旁,指尖輕輕拂過鐘體上的紋路,那些雲雷紋像是活了似的,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紋路里的灰塵都被震得跳了出來,像在跳一支細碎的舞。“曉冉,你不試試音嗎?你的高音要是配上編鐘,肯定能把屋頂掀了,亮堂得很。”孫萌萌走過去問,鏡頭不自覺地對準了趙曉冉的側臉,她的睫毛在鐘體投下的陰影裡輕輕顫動,像停著只蝴蝶。

趙曉冉回過頭,眼裡的笑意還沒散去,像含著兩汪清泉,波光粼粼:“等正式上場再亮嗓子,現在得憋著點勁兒。”她往凌雲那邊瞥了眼,見他正和邢菲核對編鐘與大鼓的配合節奏,指尖偶爾劃過鐘體,那些雲雷紋便會極輕地閃一下,像有生命似的,“有些聲音,要等最關鍵的時候再唱,才夠勁兒,才能讓人記在心裡。”

孫萌萌沒聽懂,卻覺得趙曉冉的語氣裡藏著股篤定,像知道某種會發生的好事,讓人心裡踏實。她轉回頭,鏡頭對準編鐘的紅綢帶——風從敞開的門裡鑽進來,綢帶飄得高高的,在陽光下劃出紅色的弧線,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提前繫上了個吉祥結,喜慶又安穩。她按下快門,“咔嚓”一聲,把這瞬間的紅與光都收進了鏡頭,照片裡的紅綢帶像團跳動的火焰。

角落裡,張猛和林威正對著編鐘比劃鼓點,神情專注。張猛的鼓槌敲在掌心,發出“砰砰”的悶響,軍綠色的作訓服後背已經汗溼了一大片,印出深色的痕跡:“等會兒編鐘敲到‘東方紅’三個字,我這鼓就猛砸一下,像太陽突然蹦出來似的,金光四射,把三班那幫傢伙的耳朵震聾!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氣勢!”林威點頭,手指在鼓面上輕輕點著,鼓皮上的灰塵被震成了細小的顆粒,在光線下飛舞:“收尾時要收得穩,編鐘的餘韻落盡,鼓點再慢慢停,像潮水退去,得讓聽的人心裡留著勁兒,三天都緩不過來,餘音繞樑嘛。”

凌雲蹲在譜架旁,鉛筆在樂譜上圈出編鐘的演奏標記,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沙沙”的,和編鐘的餘韻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像自然的交響。他的神識還在和編鐘輕輕“對話”,能感覺到這些古老的青銅鐘裡藏著的故事——它們曾見證過無數次排練,聽過無數次歌聲,有青澀的童聲,奶聲奶氣的;有沙啞的老腔,帶著歲月的沉澱,此刻終於遇到了能讓它們重新煥發活力的人,像老樹抽出了新芽。仙力在人間施展時,總會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痕跡,就像此刻編鐘上若有若無的金光,像群安靜的螢火蟲,守著這個不能說的秘密,連空氣裡都飄著股淡淡的青銅香,混合著灰塵與時光的味道。

邢菲遞過來瓶胖大海茶,瓶身上還貼著“二班專用”的小標籤,是用紅布剪成的五角星,針腳有點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想什麼呢?剛才教授說的和聲搭配,你再跟我說說?我總覺得沒吃透,心裡發虛,像揣著只兔子。”

凌雲接過水瓶,指尖不經意碰了下她的手背,一股極淡的光暈從接觸處散開又隱去,像水滴落進池塘,只泛起圈細微波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翻開樂譜,指著其中一段批註,字跡是林教授特有的瘦金體,筆畫瘦硬,帶著股風骨:“林教授標了‘鐘聲滯後人聲半拍’,這裡得注意——咱們唱到‘太陽昇’的‘升’字時,編鐘再起音,這樣餘韻能裹住尾音,像給聲音鋪了層棉墊,不飄,穩穩當當的。”他邊說邊用鉛筆在譜子上畫了道波浪線,“就像這樣,聲斷意不斷,跟書法裡的筆斷意連一個道理,得有股氣連著。”

邢菲湊近看,鼻尖幾乎碰到樂譜,能聞到紙頁上淡淡的墨香,混合著點陳舊的紙味,忽然笑了,眼角的細紋都擠了出來:“你這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教授就說一遍,你連標點符號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剛才光顧著看教授的手了,覺得她敲鐘的樣子特別優雅,像在繡花,手指又輕又巧。”

“用心記就好。”凌雲合上樂譜,目光掃過訓練館裡忙碌的身影——陳雪正對著編鐘練習變調,木槌起落間,鐘鳴時而沉如古潭,潭底有月光,靜謐深邃;時而清似流泉,泉邊有花開,靈動鮮活;張猛和林威在除錯大鼓,鼓點與鐘鳴偶爾撞上,竟生出種金戈鐵馬的氣勢,像千軍萬馬正從遠方奔來,塵土飛揚;趙曉冉站在隊伍最前面,輕聲哼著《東方紅》的調子,聲音裡像裹著編鐘的餘韻,溫潤又有力量,每個字都像落在棉花上,軟卻有分量,能砸進人心裡。

劉超抱著一摞譜子跑過來,譜子的邊角都被他翻卷了,像波浪似的,差點撞到編鐘架,嚇得他趕緊剎住腳,懷裡的譜子掉了一地,散了開來,他手忙腳亂地去撿:“雲哥,三班那邊有動靜了!剛才有人看見王教官帶著他們去借定音鼓,說是德國進口的,鋥亮鋥亮的,敲起來跟打雷似的,還放話說要跟咱們的編鐘硬碰硬,把咱們的老古董比下去,口氣大得很!”

“硬碰硬才好。”凌雲拿起銀笛,笛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塊寒冰,笛尾的紅繩被風吹得輕輕打在笛身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定音鼓再響,也敲不出編鐘的古韻,那是骨子裡的東西,學不來。”他忽然抬手,銀笛湊到唇邊,吹了段《東方紅》的前奏,笛聲清亮,像道銀線,正好落在編鐘的空當裡,把散落的鐘鳴串了起來,像把珍珠項鍊,璀璨奪目。

56個人的聲音漸漸跟上,起初還有些生澀,像剛抽芽的樹枝,不太舒展,帶著點怯生生的勁兒。編鐘的鳴響像位耐心的老師,一點點校準著每個人的音準,邢菲的梨木槌敲在高音區,鐘鳴清越,託著女生們的聲部往上走,像春風託著柳絮,輕柔又堅定;陳雪的棗木槌落在低音區,鐘鳴厚重,穩住了男生們的氣息,像大地託著山川,沉穩而紮實。當唱到“他為人民謀幸福”時,凌雲突然抬手示意編鐘停奏,只留人聲清唱——沒有了樂器的烘托,56個人的聲音反而更齊了,像股擰成繩的力量,撞在訓練館的牆上又彈回來,震得編鐘都輕輕發顫,鐘體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在地面積成薄薄一層。

“這才對。”凌雲放下銀笛,眼裡閃著光,像落了星子,“樂器是錦上添花,真正的底氣在咱們自己嗓子裡,在心裡。心裡的勁兒足了,聲音自然就立得住。”他說著,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編鐘的木架,木架發出“咚咚”的悶響,像在回應他的話。

孫萌萌舉著相機,鏡頭裡的編鐘泛著層柔光,鐘體上的雲雷紋彷彿在隨著歌聲流動,像河水在石頭上淌過,一圈圈漾開。她忽然發現,那些紋路組合起來,竟有點像“二班”兩個字的輪廓,心裡不由得一動——或許這編鐘真的和他們有緣,不然怎麼會偏偏被他們找到,又偏偏認了他們做主呢?她對著編鐘的“和”字銘文拍了張特寫,覺得這字裡藏著股說不出的勁兒,像團暖烘烘的氣。

排練到中途,陳雪突然“哎呀”一聲,木槌差點脫手,棗木槌在鐘體上劃出道淺痕,她心疼得臉都白了:“剛才教授說的那個‘泛音疊加’,我還是沒弄明白……怎麼敲都像兩隻蚊子在打架,嗡嗡的,不是一個味兒。”她急得額頭冒汗,軍綠色的短袖都溼透了,貼在背上,手裡的棗木槌在鐘體上亂點,鐘鳴變得雜亂起來,像被驚飛的鳥群,慌慌張張的。

凌雲剛要開口,趙曉冉忽然走上前,拿起另一把備用木槌,木槌柄上還纏著圈紅布條,是她早上特意找的,說是能帶來好運:“是不是這樣?”她手腕輕抖,木槌先敲在鍾沿,再迅速點向鍾心,兩聲鐘鳴幾乎同時響起,高者如鶴唳九天,清亮得能刺破雲層,帶著股直衝雲霄的勁兒;低者似龍吟深谷,厚重得能鎮住大地,藏著股沉潛的力道,疊在一起竟生出種空靈的迴響,像山谷裡的回聲撞上了雲端的流嵐,纏纏綿綿。

“對!就是這個!”陳雪眼睛一亮,像找到了丟失的鑰匙,臉上的急色一掃而空,“你怎麼會?我練了十幾次都不對,手腕總慢半拍。”

趙曉冉笑了笑,目光往凌雲那邊瞟了瞟,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扇子似的陰影:“剛才聽他吹笛,那調子一轉,突然就想明白了。”她沒說的是,剛才凌雲用神識“講”給編鐘聽的技巧,她恰好“聽”到了——編鐘認了她,自然也會把這些秘密悄悄分享給她,鐘體的震顫裡藏著的節奏,比樂譜上的音符更清楚,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指引。

凌雲假裝沒看見她們的眼神交流,轉身去檢查大鼓的鼓皮,手指在鼓面上輕輕按了按,鼓皮微微下陷,彈性正好。“鼓皮得再繃緊點,”他對張猛說,“剛才那聲‘咚’有點發飄,像踩在棉花上,得讓它像砸在石板上,脆生生的,帶著股衝勁兒。”張猛點點頭,拿起鼓槌旁邊的扳手,對著鼓釘擰了擰,每擰一下就用鼓槌敲敲,聽著音準,額頭上的汗珠滴在鼓面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邢菲拿著梨木槌,學著趙曉冉的樣子練習泛音疊加,起初還是磕磕絆絆,鐘鳴像被掐住脖子的雀兒,尖細又彆扭。練到第五次,手腕突然鬆快了,木槌在鐘體上一觸即分,高低兩聲鐘鳴像雙胞胎似的同時蹦出來,繞著訓練館飛了一圈,又輕輕落回鐘體上,引得周圍人一陣叫好。她高興得舉著木槌轉了個圈,軍帽都甩掉了,露出烏黑的頭髮,像朵炸開的墨菊。

陳雪也跟著練起來,這次她不再急著用力,而是盯著鐘體上的紋路,手指跟著紋路的走向輕輕晃動,找到節奏後再落下木槌,棗木槌與鐘體相撞的瞬間,她彷彿聽見編鐘在輕輕“哼”了一聲,像在誇她聰明。泛音疊在一起,厚重裡透著清亮,像老茶裡泡著顆冰糖,苦中帶甜,餘味悠長。

太陽慢慢爬到訓練館的頂窗正上方,光線直直地射下來,落在編鐘上,把青銅色的鐘體照得像塊透亮的琥珀,鐘體上的紅綢帶被曬得發燙,散發出淡淡的布料香。劉超抱著個大西瓜跑進來,西瓜上還帶著水珠,是他託食堂師傅冰著的,“咔”地一刀劈開,紅瓤黑籽,甜香瞬間漫開來,像朵炸開的糖花。“歇會兒!吃口瓜!”他把西瓜切成小塊,用牙籤插著遞到每個人手裡,遞到編鐘旁邊時,還特意留了塊最大的,對著鐘體說:“你也聞聞,甜著呢!”惹得大家笑個不停。

吃著西瓜,邱俊龍忽然把竹笛湊到嘴邊,吹起了《東方紅》的調子,這次沒配編鐘,卻比剛才更順了,笛音裡帶著股甜絲絲的勁兒,像浸了西瓜汁。趙曉冉跟著哼起來,她的聲音一出來,所有人都安靜了,那聲音像股清泉,從編鐘旁邊淌過,把笛音都潤得軟軟的,連空氣都好像變成了透明的水,輕輕託著歌聲和笛聲,慢慢往上漲。

凌雲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暖的,像揣著個小太陽。編鐘立在中間,紅綢帶輕輕飄動,周圍是說說笑笑的夥伴,歌聲、樂器聲、歡笑聲混在一起,像鍋熬得濃濃的粥,稠乎乎的,全是家的味道。他忽然覺得,找到這編鐘,或許不只是為了比賽,更是為了讓這些原本湊在一起的人,真正像一家人似的,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連呼吸都透著默契。

休息夠了,排練繼續。這次凌雲讓編鐘和大鼓先合奏一段,編鐘的“咚”和大鼓的“嘭”撞在一起,像兩塊石頭在山谷裡相碰,回聲層層疊疊,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和諧,像老兩口拌嘴,吵吵鬧鬧卻分不開。接著人聲加進來,56個人的聲音裹著鐘鳴鼓響,像條粗壯的河,浩浩蕩蕩地往前流,遇到編鐘就繞個彎,碰到大鼓就打個漩渦,最後還是一股腦地往前衝,帶著股誰也擋不住的勁兒。

孫萌萌舉著相機,鏡頭從吃西瓜的笑臉移到合奏的編鐘,又移到領唱的趙曉冉,最後定格在56個人的背影上——他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長長的,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朵盛開的大花,編鐘就在花的中心,像顆沉甸甸的花蕊。她按下快門,覺得這張照片一定能得一等獎,因為裡面藏著太多的光和熱,還有一股子活泛的勁兒,是任何技巧都拍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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