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跑道染成橘紅色時，4×100米接力預賽的檢錄牌被工作人員豎了起來。這個專案向來是運動會的重頭戲，四個棒次的銜接像精密的齒輪，哪一環出了錯，整個隊伍都會跟著卡殼。看臺上的觀眾漸漸坐滿了，連平時不愛湊熱鬧的老師都搬了椅子過來，畢竟，這可是最能體現團隊實力的專案。
凌雲站在檢錄處旁的公告欄前，指尖劃過參賽名單。八班的接力隊排在第三組，四個選手都是校隊成員，其中李飛和王浩還是短跑單項的種子選手，光看陣容就透著股咄咄逼人的氣勢。他回頭看向二班和三班的陣營，眉頭慢慢擰成了疙瘩。
“得跟三班合計合計。”凌雲對身邊的邢菲說，“咱們倆班單獨組隊，怕是連決賽都進不去。八班那陣容，就是閉著眼跑，都能甩咱們半圈。”
邢菲早就想到了這層，點頭道：“我剛才跟陳雪說了，她正去找張抗和肖麗傑。接力賽跟單項不一樣，講究配合，倆班聯合組隊，勝算能大些。”
沒過多久，五個人就在看臺後的器材室旁碰了頭。夕陽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亮斑，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橡膠味——那是剛開封的接力棒散發的氣息。
“接力賽藏不了實力。”凌雲開門見山，手裡轉著根接力棒，金屬外殼在光線下閃著冷光，“這專案就看硬實力，交接棒再順，前三棒跑得慢，最後一棒也追不回來。要是還像單項預賽那樣藏著掖著，怕是連前八都進不去，更別說決賽了。”
邢菲接過話頭：“我同意。單項可以等決賽發力，接力賽預賽就淘汰一半隊伍，容錯率太低。咱們得拿出真本事，先把決賽資格拿到手。”
陳雪卻有點猶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可要是現在就亮底牌，八班肯定會針對性地練交接棒。他們本來就強，再摸清咱們的跑法，決賽更難贏了。”
“現在不是想決賽的時候。”張抗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就像打仗，得先守住陣地，才能談衝鋒。接力賽預賽取前八，咱們倆班聯合，拼盡全力或許能擠進去；要是藏實力，連陣地都守不住，談何決賽？”
肖麗傑翻著手裡的記錄本，補充道：“我查了去年的成績，第八名的總成績是45秒2。八班去年跑了42秒8，今年陣容更強，估計能跑到42秒5。咱們聯合組隊，把四個棒次的最好成績加起來，差不多44秒5，拼一拼能進前八。”
“那就舉手表決吧。”凌雲提議，“同意全力衝刺的舉手。”
他話音剛落，自己先舉起了手。邢菲、張抗、肖麗傑緊隨其後，四隻手在夕陽下舉得筆直。陳雪看了看他們，猶豫了幾秒，也慢慢舉起了手——雖然還是覺得冒險，但她信凌雲他們的判斷。
“4比1，就這麼定了。”凌雲把接力棒往桌上一拍，“現在選隊員。二班的鄧子良起跑快，適合第一棒；邱俊龍反應快，接棒穩，跑第二棒。三班的林俊傑彎道技術好，第三棒歸他；譚曉龍後程爆發力強，最後一棒衝刺。”
張抗和肖麗傑立刻點頭：“這陣容合理，咱們下午練過三次交接棒，配合沒問題。”
“那就去檢錄。”邢菲拿起聯合隊的號碼布，上面印著“二班+三班”的字樣，“記住，交接棒時別慌，喊‘接’就遞，喊‘走’就跑，千萬別掉棒。”
四個選手互相擊了擊掌，鄧子良攥著第一棒的接力棒，手心微微出汗。他看了眼不遠處的八班接力隊，李飛正甩著胳膊熱身，眼神里的傲慢像根刺，扎得他心裡發緊。
“別理他們。”邱俊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跑自己的，拿出訓練時的水平就行。”
第三組的比賽開始時，看臺上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八班的第一棒像離弦的箭，剛出發就拉開了半米的距離。鄧子良沒慌，按照平時的節奏起跑，雖然起步慢了點，但步頻穩，第一棒結束時，只落後八班0.3秒。
第二棒的邱俊龍接棒很順，手指剛碰到接力棒，就像觸到了開關，瞬間加速。他的步幅比平時大了些，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隱約能聽見看臺上的加油聲。交棒給林俊傑時，距離又拉近了些。
林俊傑的彎道技術果然沒讓人失望，身體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既保持了速度，又沒浪費力氣。他像道黑色的閃電，貼著內道切線跑，把接力棒遞給譚曉龍時，距離八班只剩一個身位。
最後一棒的譚曉龍爆發出了全部力量，他的胳膊甩得像風車，雙腿交替的頻率快得幾乎成了殘影。看臺上的邢菲和陳雪攥緊了拳頭，張抗和肖麗傑甚至站了起來，嗓子都喊啞了。
但八班的最後一棒是李飛，他像輛加滿油的跑車，在直道上徹底撒開了歡。譚曉龍拼盡全力，最終還是差了兩個身位。
“第三組成績：八班42秒3，第一名；二班三班聯合隊44秒8，第九名！”
裁判的聲音透過廣播傳出來時，看臺上的八班學生沸騰了。林輔導員從椅子上跳起來，使勁拍著手，臉上的肉都在抖。他幾步衝到李老師面前，手裡揮舞著成績單，嗓門大得像擴音喇叭：
“李老師！看見沒？42秒3！破校紀錄了！”他指著“第九名”的字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你們倆班聯合起來都沒用，這就是硬實力！體育強班不是吹出來的，是跑出來的！”
李老師正給聯合隊的四個選手遞水，聞言回過頭，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林老師厲害，八班確實強。不過預賽而已，明天還有決賽呢，說不定有驚喜。”
“驚喜？”林輔導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難不成你們還能跑出41秒？別做夢了！明天不過是把今天的結果再演一遍罷了。”他突然擺出副“大方”的樣子，拍了拍李老師的胳膊，“放心，等我們拿了冠軍，獎狀歸我們，獎品可以分你們點。礦泉水、麵包、火腿腸，管夠！”
這話聽得二班和三班的學生都有點窩火。張猛剛想上前理論，被邢菲悄悄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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