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女子3000米的終點線剛拉起,場邊的工作人員就忙著重新校準計時器。張猛把軍綠色作訓服的袖口捲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隱約的疤痕——那是去年警校越野拉練時被樹枝劃破的,此刻在體育館的燈光下泛著淺淡的白。周國良正用手指按壓膝蓋,他的動作不快,指尖卻精準地落在足三里的位置,這是警校教的放鬆手法,能在高強度運動後快速緩解酸脹。趙宇軒則在原地小步跑,黑色運動鞋的鞋底與跑道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目光始終鎖定在起跑線前的標記線上。
凌雲站在欄杆外,手裡的戰術板上寫著三人的名字,旁邊標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張猛,爆發力9.2,耐力8.8;周國良,耐力9.5,節奏把控9.0;趙宇軒,節奏9.3,心理素質9.7。她抬頭看向三人,聲音壓得剛好能讓他們聽見:“記住身份,只是普通大學生。5公里越野你們能扛著裝備跑,3000米更沒問題,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面的選手區,“別暴露實力,跟著節奏來。”
陳雪端著三瓶運動水走過來,給張猛遞水時特意用手碰了碰他的手腕——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提醒“有情況”。“猛子,”她的聲音帶著笑意,眼神卻藏著警惕,“剛看到幸運社的人在那邊,說是來觀賽,我看他們盯著跑道的眼神不對。”她把水塞給周國良時,故意多說了句,“聽說今年的對手挺厲害,別大意。”
張猛仰頭灌了半瓶水,喉結滾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半分,這是他接收訊號的反應。“知道了。”他的聲音甕聲甕氣,目光卻像雷達般掃過觀眾席,果然在西北角看到幾個穿著休閒裝的男人,坐姿筆挺得不像來看比賽的。周國良的眼睛微眯了眯,手指在瓶身上敲了三下——代表“收到,已確認”。趙宇軒沒說話,只是把瓶蓋擰緊,放在跑道邊的指定位置,瓶身與地面的角度分毫不差,這是他記牢指令的方式。
(二)
選手檢錄時,張猛他們終於見到了對手。穿紅色戰袍的博爾特往磅秤上一站,電子屏立刻跳出“189c的數字,古銅色皮膚下的肌肉塊像壘起來的磚石,低頭繫鞋帶時,脖頸處的肌腱繃得像鋼索。他旁邊的馬斯克更高些,金髮下的眉眼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傲慢,白色運動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的鎖骨線條清晰得像刀刻,看身高牌時,“191c的數字在燈光下晃眼。
兩人的目光掃過來時,像帶著鉤子。博爾特的視線在張猛170c身高上頓了頓,嘴角撇了撇,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你們……也跑3000米?”馬斯克跟著笑起來,聲音裡的輕視幾乎要漫出來:“這裡不是中學運動會。”
張猛的拳頭在身側攥了攥,指節泛白。周國良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睛依舊微眯著,卻像藏著把沒出鞘的刀。趙宇軒則像沒聽見似的,彎腰檢查跑鞋的鞋帶,系得是警校教的“防滑結”,比普通系法多繞了兩圈。
凌雲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蹙起。她剛想跟陳雪說些什麼,陳雪已經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那倆是幸運社的‘王牌’,說是留學生,其實去年就懷疑他們身份不對。連續兩年壟斷3000米冠軍,最快成績比省隊的達標線還快。”她用下巴指了指博爾特,“聽說他以前是非洲某國的職業運動員,馬斯克更邪乎,有人見過他在郊外練負重越野,背的裝備看著像……”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軍用物資。”
“怪不得這麼囂張。”凌雲恍然大悟,指尖在戰術板上敲了敲,“看來不僅是來拿冠軍的。”
陳雪突然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囂張?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你忘了張猛他們上個月在警校拉練,負重20公斤跑5公里只用了18分鐘?3000米空身,還不是遛著玩?”她轉頭看向跑道,發令槍剛好舉起,“等著看吧,這倆‘壟斷冠軍’的,今天就得把資格證交出來。”
(三)
發令槍響的瞬間,博爾特和馬斯克像兩道離弦的箭,瞬間竄到最前面。兩人刻意拉開三米的距離,形成道無形的牆,把其他選手都壓在身後。博爾特的步幅大得驚人,每一步幾乎能跨出兩米,馬斯克則緊隨其後,步頻快得像裝了發條,兩人配合得像演練過千百遍,默契得讓人心裡發毛。
張猛按照預定計劃,和周國良、趙宇軒落在第四、五、六位,保持著勻速。張猛的呼吸節奏穩得像鐘錶,每三步一呼、三步一吸,這是警校越野跑的必修課;周國良則盯著前面選手的腳跟,始終保持半步的距離,既不被帶亂節奏,又能隨時加速;趙宇軒落在最後,像個不起眼的影子,卻把前面所有人的步頻都記在心裡——1分30秒時,博爾特的步頻是每秒3.5步;2分鐘時,馬斯克悄悄提到了3.7步。
跑到1000米時,博爾特回頭瞥了眼,見張猛他們還在後面,嘴角勾起抹嘲諷的笑,甚至故意放慢半步,對著身後做了個“來追我”的手勢。看臺上的幸運社成員立刻爆發出鬨笑,口哨聲尖銳得刺耳。
張猛的太陽穴跳了跳,剛想加速,就聽見周國良在側後方低聲說:“別急,1500米再動。”趙宇軒也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附和。三人交換了個眼神,繼續保持著隊形,像三顆緊緊咬合的齒輪,不疾不徐地跟著。
(四)
跑到2000米時,局勢突然變了。博爾特和馬斯克按照慣例開始加速,想把差距拉大到無法追趕的地步。可他們剛提速,就發現身後的“影子”也跟著快了起來。張猛像突然上了發條,步頻猛地提到每秒4步,像顆小炮彈似的往前衝;周國良則像塊牛皮糖,始終貼著馬斯克的後腳跟,對方快他就快,對方慢他也慢,像在玩一場耐心的拉鋸戰;趙宇軒最絕,他不追博爾特,也不盯馬斯克,而是卡在兩人中間的空隙,像根楔子似的,讓他們沒法再形成合圍的屏障。
博爾特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第三次回頭時,張猛的鼻尖已經快碰到他的後頸,熱氣噴在他的運動服上,帶著股淡淡的皂角味——那是警校統一配發的沐浴露味道。馬斯克的呼吸也亂了,他想甩開周國良,可每次加速,對方都像長在他身後似的,半步不差地跟著,那雙微眯的眼睛像在丈量距離,讓他心裡發毛。
“這群中國人……”博爾特咬著牙,第一次感到後背發緊。他跑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對手——不爭先,不冒進,像獵豹盯著羚羊似的,不遠不近地跟著,在你最想加速的時候,突然貼上來,讓你渾身不自在。
馬斯克偷偷用餘光瞥向旁邊的趙宇軒,對方的步頻穩定得可怕,像節拍器一樣,反而把他的節奏帶得有些亂。他突然意識到,這三個看似普通的中國大學生,根本不是來“參加比賽”的,他們是來“狩獵”的。
跑道邊的凌雲收起了戰術板,嘴角露出抹不易察覺的笑。陳雪碰了碰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興奮:“看,博爾特的步幅小了兩釐米,馬斯克的呼吸亂了。”她指著張猛他們,“咱們的人,就擅長後發制人。”
還有最後1000米,紅色的倒計時牌在前方閃著光。博爾特和馬斯克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從未有過的凝重。他們知道,這次碰上的,是真正的硬茬。那些看似不起眼的170c170c176c身影,此刻像三座移動的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屬於他們的壟斷時代,怕是真的要到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