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守護者》第161章 在磚窯深處(1)

作者:愛吃當歸燉魚的孫小安·1個月前

凌雲蹲在楊樹林邊緣沒動,那枚字魂片的溫度還在升,從微溫變成了指尖能明顯感覺到的溫熱。他把它從鐵盒裡單獨拿出來握在掌心,溫熱的觸感透過他掌心的紋路傳到手腕再到前臂。那座磚窯在谷地裡蹲著,窯口的舊木板遮住了大半,露出的那一小截縫隙是暗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地面上從窯口到附近幾棵枯樹之間的草被踩過,倒伏的草莖鋪成一條模糊的走向。

邢菲蹲在另一棵楊樹後面,她的視線一直鎖在窯口那片木板上。過了一會兒她偏了偏頭,聲音壓得比風吹樹葉的動靜還低:木板左邊的下緣在動,像有人從裡面推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凌雲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木板左下角確實有一道極窄的縫,此刻那道縫正在合攏,從一指寬縮成了半指寬,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拉了一把。有人在裡面觀察外面。他握著那枚魂片的掌心又熱了半分,溫熱的程度從指尖擴充套件到了整隻手的範圍。他把魂片貼著手心攥緊了。

有人。丁曉楠應該在裡面。或者至少她的肉身的一部分在裡面。他說。

邢菲沒有立刻回應。她的手已經伸進了外套內袋,指尖碰著槍柄,但沒抽出來。她看了片刻窯口的方向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用下巴往窯口右側的方向抬了抬:那邊牆根有個豁口,比木板門小但進去不用開門,不會驚動裡面。我從那邊繞,你在這裡看著門口,如果裡面的人從正門跑出來你攔。

凌雲點了點頭。邢菲從楊樹林側面貼著地面繞了一大圈,她的身形在枯黃的野草和灌木叢之間時隱時現,偶爾有一叢更高的草把她整個人遮住幾秒然後又露出來。她在窯身側面那段露出的鋼管旁邊停了片刻,低頭看了看鋼管口的位置,然後側過身往牆根那個豁口的地方挪了過去。凌雲在楊樹林邊緣蹲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磚窯側面的陰影裡。

等了大概七八分鐘,凌雲聽見磚窯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像木頭輕輕撞擊木頭,然後又沒了聲音。沒過多久邢菲從牆根豁口原路退了回來,她的步子比進去的時候快了一些,但落地依然輕。她回到楊樹林邊緣在他旁邊蹲下,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窯內的地面。地面是夯實的黏土,有一片區域的土色跟周圍不同,顏色深了一截,像是反覆灑水浸透又風乾之後形成的暗色面。深色區域旁邊的牆根下放著一雙棉拖鞋,藍色的,鞋底沾滿了幹泥巴。拖鞋旁邊的地上丟著一隻空塑膠瓶,瓶頸處被咬扁了,像是有人渴了時用力吸吸不動才咬的。牆角還有一條捲起來的褥子和疊好的舊棉被,鋪位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邊上用粉筆畫著一個很小的圓圈,圈裡畫了一條橫線,像是標記日期的。

她在窯裡住過,但人不在,褥子疊好放的,鋪位乾淨。邢菲把手機收回去,牆面有一塊牆面被人用指甲刻了一行字——他們說會把所有人集中到一個地方,時間還沒定,讓我等。字很淺,從指頭寬窄來看可能是丁曉楠用指甲劃出來的。

凌雲把那枚字魂片重新放回鐵盒裡。溫熱的觸感在他放開魂片之後在他掌心裡還殘留了一會兒,像水的餘溫留在瓷器上的那種持續感。他站起來往磚窯方向看了一眼——窯口的舊木板還擋著原來的位置,木板右下角的縫已經完全合攏了,看不出剛才曾被人推過的跡象。鐵皮棚的老頭說白色廂式貨車每隔三四天來一趟。丁曉楠在這裡住過,她看到的所有人集中到一起,應該就是黑山道人說的那個最終步驟。他把被關在各個地方的人都往一個方向挪,五個人最後會併到同一個位置。

你昨晚說的那個最終位置,他有沒有在信裡提過?

沒有。他只給了地址,沒說自己最終在哪座磚窯把人聚齊。

邢菲把工具袋的帶子重新掛上肩膀,側過頭望向磚窯後方遠處的一片更密實的林帶。那裡地勢略高,樹冠比別處的更大更深,如果有什麼大型的搬運動作或者隱蔽轉運點,那片林帶會是個天然遮擋的屏障。她看了一會兒之後說:接下來去第四個地址?周吳兩位的其中一個。

凌雲靠在樹上想了想,把鐵盒從帆布包裡抽出來開啟蓋子又看了裡面五枚魂片一眼。丁曉楠那枚已經恢復了跟其他四枚一致的溫度,但沒有降溫,依然保持在微溫水平。另外四枚的溫度也保持著相同的節奏。靈臺深處那條字的絲線還在,方向指向海天市。如果他再跑一趟最後兩個未確認的地址,可能會耗費一整天以上的時間,而丁曉楠的魂片升溫說明她的肉身還在磚窯附近不遠,也許還在移動過程中。中間的時間視窗壓縮得很緊。

去第四個地址之前,凌雲說,沿著這片谷地往林帶方向走一走,看看有沒有別的痕跡。丁曉楠的魂片還在升溫,她應該沒走遠。

邢菲點了點頭。兩個人從楊樹林邊緣出來,沿著谷地的邊緣往磚窯後方那片林帶的方向走。谷底的地面比上面的更軟,踩上去落葉層底下是鬆軟的腐殖土,腳步陷進去半公分才踩實。他們繞過磚窯後牆時,凌雲在牆根下的一簇灌木叢枝條上看見一小截暗紅色的細線纏在枝條分叉處,線的一端被扯斷了,另一端還牢牢地纏在木頭上。那截暗紅色細線跟他在廢品收購站附近鐵皮棚裡看到的那根鐵絲上的暗紅線很相似,顏色和纏繞的方式都一致。

他在灌木叢旁邊蹲下,把那截線從枝條上解下來捻在指間,線身的顏色跟鐵盒裡鄭字魂片表面的某一處細微紋理有對應的色調。林語嫣和丁曉楠在各自待過的位置都留下了相似的記號,用的可能是同一卷線。這卷線從一個人手裡傳遞到另一個人手裡,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五個人在不同的地點連在了一起。他站起來把那截線放進筆記本夾層裡跟其他收集物放在一起,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林帶邊緣的時候,那枚字魂片在鐵盒裡忽然又暖了半度,像是感應到了前方某處的什麼。凌雲在林子邊緣站住腳步,透過稀疏的樹幹往林帶深處望去——大約四五十米外有一棵倒伏的大樹橫臥在地上,樹幹已經枯透了,樹皮脫落了大半,裸露出灰白色的木質部。倒下的樹幹旁邊有一片顏色更深的地面,像是被踩實過很多次。那片地面上放著一隻藍色塑膠桶,桶身靠著樹幹立著,蓋子蓋嚴了。

凌雲走過去。塑膠桶裡沒有水,桶壁乾燥,桶底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下面露出一小截布料的邊緣。他伸手把那截布料抽出來看了看——是一條深灰色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圍巾的一角用別針彆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跟谷底石室裡那張紙的一樣,短促有力的筆跡:第四個地址不用去了。我讓所有人在林帶以北集合。你來找我。明天天黑之前如果你不到,那五個人就不在我手上了。

凌雲把紙條重新疊好放進口袋,把圍巾疊好放回桶底,把乾草蓋回去,把桶蓋蓋好放回原位,然後起身退到林帶邊緣。邢菲站在他旁邊看完了全程,他說了四個字:他變主意了。讓所有人集合,說最後一站在林帶以北,明天天黑前到。

邢菲看了看桶裡那張紙條,又看了看林帶向北延伸的方向。林帶外面的天際線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灰濛濛的藍灰色,看不見特別的標誌物或者建築物。你知道林帶以北是什麼嗎?

凌雲站在她旁邊望向那個方向。靈臺深處的五粒暖點在這一刻同時跳了一下,溫度統一地升高了半度,然後停在了新的水平上。五枚魂片第一次出現了同步的升溫,像有人在某個地方同時調整了它們所在的容器溫度。那道黑山道人給他的最後一封信里約定的匯合點,跟這些魂片同時感應的方向指向同一個位置。

向北走。凌雲說,到了就知道了。

兩個人從磚窯所在的谷地退出來,重新穿過廢品收購站側的灌木和公路邊的楊樹林。往回走的路上他們經過磚窯側面那段帶透氣孔的鋼管時,凌雲在鋼管底座旁邊蹲了一下,手指在地面附近的表土上颳了刮。一根細鐵絲紮在土裡,表面還泛著一定的光澤,像是用不了多久之前被人插進泥土裡去固定什麼東西的。他把它拔出來收好。

回到灰色轎車旁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太陽從偏西的方向斜照過來,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在公路上拖成了長條。邢菲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的時候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緩了緩氣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林帶以北的方向。然後她鬆了手剎,把車掉頭開上了回程的公路。

凌雲靠著座椅閉上眼,五枚魂片在鐵盒裡均勻地溫著。靈臺深處字那條絲線依然連著海天市,但方向從之前的正南略微偏東,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移動了一小段。他把它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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