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守護者》第156章 四地三更天(1)

作者:愛吃當歸燉魚的孫小安·10天前

十月九日晚上九點四十分,灰色轎車停在邢菲住處樓下的時候,海天市的夜風正從北面灌過來。

凌雲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車。他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拉鍊拉開一條縫伸手進去摸了一下鐵盒的蓋子——微溫的,五枚魂片均勻地溫著,跟他離開獾子洞時沒有差別。裂縫銅錢在他另一隻手的掌心裡安靜地亮著那粒銀白光點。在回來的路上光點的亮度一直沒變過,他每隔一段時間就低頭看一眼,它始終在那個穩定的水平上。

邢菲熄了火,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沒動。她手裡握著那張黑山道人手寫的地址紙條,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把紙條上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兩遍之後把紙條折起來放回自己外套的內袋,推開車門下了車。樓道里聲控燈亮了又滅,兩個人一前一後上樓,凌雲走在後面,聽見她的靴底踩在水泥臺階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平穩。

進了門之後邢菲沒開大燈,只把廚房那盞吊燈摁亮了。她走到餐桌邊上把那四個地址抄了一份到自己的筆記本上,字寫得工整,每行地址下面留了空白。她抄完最後一筆的時候才開口,聲音不高:趙曉冉那邊我先不通知。明天我們先自己去確認第一個點,確認之後再把結果同步給她。如果黑山道人給的是假地址,我們提前漏給趙曉冉的話,資訊擴散範圍大了反而不好控制。

第一個點在哪?

丁曉楠的地址最靠北,在獾子洞那條公路往東偏的一個鎮上,名字叫柳河鎮。趙曉冉的地圖上顯示鎮子不大,常住人口一千多,那間出租屋在鎮子最東邊的老街上。邢菲用手指在筆記本上那一行地址下面劃了一道,從海天市開車過去大概一個半小時。明天一早出發的話,中午之前能到。

凌雲把帆布包從肩上放下來靠在沙發扶手上,伸手進去摸了一下鐵盒裡的五枚魂片,從中拈出那枚背後刻著字的圓片。他把圓片單獨放在掌心裡,對著燈光看了看表面的刻紋。紋路比在谷底土室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淡了一點點,像是被河水浸過之後刻線的凹槽裡殘留的水汽在慢慢揮發,刻紋的邊界逐漸從深變淺,但凹槽本身沒有消失。

丁曉楠那枚的溫度比其他四枚稍微高一點。凌雲說,從下午到現在一直是這樣。她這枚魂片跟她的肉身之間的連線比另外四個更緊,如果她的肉身就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魂片會持續升溫。升溫幅度越大,肉身越近。

邢菲看了看那枚圓片,沒說話。她把廚房灶臺上的水壺燒上,等水開了衝了兩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自己端著靠在灶臺邊上慢慢喝。茶的熱氣在吊燈的光線下升成一線白色的霧,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喝了幾口之後把茶杯放下,雙手撐在灶臺邊緣說了一句:明天的安排是這樣——早上六點出發,到柳河鎮之後先不直接上門,在鎮口找地方停一下觀察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人盯梢再接近那間出租屋。進屋之後如果人在裡面,確認她的狀態然後聯絡當地派出所。如果人不在,在現場找線索判斷她最近是否確實在那間屋裡待過。

凌雲聽著,點了下頭。我去確認人,你在外面守著。萬一有意外,你在外面能接應。

邢菲沒有反駁這個安排。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在瀝水架上,然後從餐桌邊上拿起那本筆記本翻到寫著地址的那一頁,用圓珠筆在第一個地址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她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你今晚睡次臥。明天早起。

凌雲沒有推辭。他坐在沙發上把鐵盒裡的五枚魂片重新清點了一遍,確認五枚都在,拉好帆布包的拉鍊放在沙發腳邊。那枚裂縫銅錢上的銀白光點在他把銅錢放回口袋的最後一刻閃了一下,像是某種確認訊號,然後恢復了穩定。

十月九日的夜在小公寓裡安靜地往前走著。窗外的風吹著老槐樹的葉子,偶爾有樓下的汽車經過,車燈的光在天花板上划過去又消失。凌雲閉著眼躺在沙發裡,靈臺深處五粒暖點依然穩定地亮著,字那枚比其餘四枚稍微亮一線,像一盞調整到了略高功率的小燈。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灰色轎車從小區的出口駛上了海天市的北向公路。十月初的早晨涼意已經很濃了,路邊的草葉上掛著白霜,車燈的光照在前面路面上能看見薄薄一層水汽貼著地面飄。凌雲坐在副駕駛座上,把那枚字魂片捏在指間,圓片的溫度比昨晚又高了小半度,升溫的趨勢很穩,幾乎看不出波動,像一根被輕微加熱的金屬絲,溫度在緩慢地朝某個方向走。

柳河鎮比凌雲預想的更小。車開進鎮口的時候能看到一條主街,兩邊排列著新舊交錯的房子,早餐攤的蒸籠正在冒白汽,門口坐著一個穿棉襖的老太太在擇韭菜。邢菲把車速放慢沿著主街開了一段,在街尾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兩邊的房子矮了半截,牆面刷著白灰但大部分已經發黃髮黑了。她在一棵老榆樹旁邊停下車,引擎熄了火。

出租屋在巷子最裡面那棟,二樓左手第一間。邢菲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透過那條縫往外看了看。巷子裡沒有人,只有幾隻麻雀在電線杆上蹲著。她把槍從外套內袋抽出來檢查了一下又放回去,然後朝凌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去。我在這看著巷口。

凌雲推開車門下了車。巷子裡的空氣帶著一股早起燒煤之後殘留的氣味,灰白色的炊煙從某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無風的早晨直直往上飄。他沿著巷子往裡走,靴底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巷子盡頭那棟樓的單元門開著,老式的鐵柵欄門鎖已經壞了,只用一根鐵絲擰著,他擰開鐵絲推門進去。樓梯間裡光線很暗,聲控燈壞了,他摸著扶手上到二樓,左手第一間的門上沒有貼門牌,只有一把舊掛鎖掛在鎖釦上。掛鎖沒有鎖死,搭扣虛扣著,像是有人只是把鎖搭在上面防風吹開,並沒有真正扣上。

凌雲伸手把那把掛鎖取下來放在門框旁邊的鞋架上,然後推開了門。屋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外面的光透不進來。他站在門口適應了幾秒暗光之後看清了房間的佈局——是一間單人房,面積不大,擺著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床上的被子疊得不規整,枕頭放在疊好的被子上面,枕頭中間有一個淺淺的壓痕,像有人最近枕過。書桌上放著一隻搪瓷缸和半袋餅乾,餅乾袋的封口沒有紮緊,露出來的幾塊餅乾已經受潮變軟了。桌角攤著一本翻開的雜誌,雜誌內頁的折角停留在某篇文章的中間位置,像是正在讀的人中途被打斷後沒有再翻過。

凌雲走到床邊蹲下來看了看床底。床底下有一隻旅行箱,箱子的拉鍊拉了一半,露出裡面疊好的幾件衣物,都是女式的,尺寸跟他想象中的丁曉楠的身形大概吻合。他把箱子的拉鍊完全拉開翻看了一下里面的衣服——幾件長袖T恤和一條褲子,疊得還算整齊,最底下壓著一本學生證,封皮上貼了一張一寸照片,照片裡的女生圓臉,齊肩發,抿著嘴,看著鏡頭的表情有點緊張。學生證上的名字印著丁曉楠三個字。

他把學生證放回箱子原處,拉好拉鍊把箱子推回床底。他站起來掃視了一遍整個房間。窗簾拉得那麼嚴,但窗臺上放著一隻玻璃杯,杯底有一圈乾涸的水漬,邊緣沒有灰塵,水漬形成的時間不超過一天。有人在近期住在這裡,而且離開的時間不長。他走到衣櫃前面拉開櫃門,櫃子裡掛著幾件外套和一件摺疊好的黑色羽絨服,羽絨服的領口內側縫著一小塊標籤,上面用圓珠筆寫了一個電話號碼。

凌雲用手機拍了那串電話號碼,然後把櫃門關上。他走到門口把那把掛鎖重新掛回了門扣上,虛扣著恢復成原狀。然後他沿著樓梯下去走出單元門,巷子口的老榆樹還在那裡,邢菲靠在駕駛座的門邊等著,看見他出來之後她拉開了車門坐回駕駛座上等他上車。

人在。但不在屋裡。凌雲坐進副駕駛座的時候把那串電話號碼的翻拍照給她看了一眼,衣櫃裡有一件羽絨服,領口內側寫了這串號。可能是她自己的聯絡方式,也可能是聯絡人。她最近住過那間屋,但今天不在。

邢菲看了看那張照片,把號碼記了下來。她沒有立刻撥,先發動了車子沿著來時的路開出柳河鎮的鎮口,在鎮外公路邊一個相對開闊的位置停下來。她停穩了車,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撥了趙曉冉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她簡單說了地址和現場情況,然後把那串電話號碼發了過去。掛了電話之後她靠在駕駛座上等了幾分鐘,手機螢幕亮起來,趙曉冉的回覆是一行文字:號碼歸屬地海天市,持有人姓名登記的是。經偵系統裡有她的記錄,去年九月報過失蹤,報失人是她母親。系統裡標註的失蹤人員名單上列的名字是鄭小滿——也就是葛小滿。

凌雲靠在座椅上的姿勢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拍。鄭小滿跟葛小滿是同一個人?

系統裡登記了兩個名字。一個名字對應一個身份證號,另一個名字在備註欄寫著曾用名邢菲把手機螢幕轉向他,葛小滿對警方說的真名是葛小滿,但她在被關進地下室之前用的是鄭小滿這個名字。黑山道人手裡那五枚魂片裡,那一枚對應的是葛小滿。

凌雲沉默了。那枚刻著字的魂片現在還在他帆布包裡的鐵盒中溫著,跟丁曉楠、林語嫣、周、吳四枚放一起。但葛小滿本人已經在醫院恢復了將近兩週,她的是自由的、清醒的、能吃飯能走路的。黑山道人手裡的命燈主片裡封印著她的魂魄碎片,那她本人是怎麼做到看上去一切正常的?還是說那段時間的只是表象,她的一部分其實一直缺失著?

打電話給葛小滿。凌雲說。

邢菲已經撥通了。她在電話裡問了幾句,語速平緩,問的大概是最近感覺怎麼樣有沒有特別困或者做夢變多的情況。她聽了大約半分鐘之後眉頭動了一下,放下電話的時候轉向凌雲說了一句:她說這周開始每天都特別困,白天坐著也能睡著。做夢的頻率也比上週高了很多,每次都夢到自己在同一個地方,看不到光,也聽不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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