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清晨，山神廟外草葉掛著露珠，空氣裡滿是草木的清甜味。眾人收拾好行裝，李忠主動走到最前頭——他以前押送過貨物去陽安城，熟那條山道。
“陽安城是南邊的重鎮，城裡有州府存的糧草，還有不少守軍，”李忠邊走邊說，腳步卻有些沉，“但我逃出來前聽說，守軍早慌了神，知州還在跟瑤兵談和，指不定已經暗中投了降。”
趙虎哼了一聲，攥著長刀的手更緊了，刀把都被捏出印子：“那知州要是真敢降，老子先劈了他的狗頭！忘了自己是吃哪口飯的了？”
風妄走在隊伍中間，耳朵一直沒閒著。山道上靜得反常，連鳥叫都少，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他皺起眉：“不對勁，這路上連個趕路的百姓都沒有，怕是陽安城周圍也出了事。”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終於露出城牆的輪廓。李忠趕緊擺手，示意眾人躲進路邊樹叢，他指著遠處城門：“你們看，城門口的守軍比以前多了一倍，還多了幾個穿瑤兵衣服的，肯定是被監視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果然見城門口站著十幾個守軍，旁邊立著三個頭戴羽毛、身披獸皮的瑤兵。有個老婦人想進城，瑤兵直接拿鞭子抽她，老婦人的籃子掉在地上，雞蛋摔得稀碎，她哭著要撿，又被瑤兵一腳踹倒，半天爬不起來。
雨晴攥緊拳頭，指甲都快嵌進掌心，眼裡冒著火：“這些瑤兵太不是東西了！連老人家都欺負！”
林墨掏出炭筆和一張破紙，快速畫著城門佈局，筆尖在紙上蹭得“沙沙”響：“城門口有兩個哨塔，守軍大概二十人，瑤兵三個，硬闖就是送死。得想辦法混進去，摸清城裡情況，還得打聽糧草存哪兒了。”
周老栓盯著城門看了會兒，忽然開口：“我有個法子。城裡張屠戶是我老熟人，他每天都從城外屠宰場拉肉進城。咱們可以裝成他的幫工，跟著肉車混進去。”
風妄點頭：“這法子可行，但得有人去跟張屠戶說，還得讓他信咱們不是壞人。”
李忠立馬站出來：“我去！我以前跟張屠戶打過交道，他是個講義氣的實在人，知道咱們是來抗瑤的，肯定願意幫忙。”
眾人商定好，李忠獨自往屠宰場方向走，其他人在樹叢裡等著。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發燙，福寶靠在阿牛懷裡，小聲嘟囔：“阿牛哥，咱們啥時候能進城啊？我好想吃白麵饅頭。”
雨晴摸了摸他的頭，笑著哄：“再等等，很快就能吃到了，到時候讓你吃個夠。”
約莫半個時辰後，遠處傳來馬車軲轆的“咕嚕”聲。眾人探頭看，只見李忠坐在一輛裝滿豬肉的馬車旁，趕車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正是張屠戶。
馬車慢慢靠近，張屠戶壓低聲音喊：“快上車！我跟守軍說你們是我幫工，別說話，別露餡！”
風妄等人趕緊從樹叢裡鑽出來，悄悄爬上馬車後廂，躲在豬肉下面——肉腥味重，能蓋住人氣。馬車駛到城門口，守軍果然攔下來：“張屠戶，今天咋帶這麼多人？”
張屠戶笑著遞過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最近城裡肉賣得好，一個人忙不過來，找了幾個幫工。幾位官爺通融通融，我這肉要是放不新鮮了，城裡百姓該有意見了。”
旁邊的瑤兵走過來，用生硬的漢話問：“他們……是什麼人？”
張屠戶趕緊陪笑：“都是鄉下的窮漢子，想跟著我混口飯吃，絕對不是壞人！”
瑤兵打量了馬車一眼，又瞥了瞥車廂裡露出來的幾隻腳，沒再多問，揮揮手讓他們進城。馬車駛進城門，眾人懸著的心才落下來，後背都驚出了汗。
城裡比眾人想的還冷清。街邊商鋪大多關著門，偶爾幾家開門的，也只是偷偷掀開個門縫做生意；路上行人都低著頭匆匆走，臉上滿是怕意；城牆上貼著瑤兵的告示，寫著“順瑤者生，逆瑤者死”，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凶氣。
“前面就是州府的糧倉，”李忠指著不遠處的高牆，聲音壓得低，“我以前押送糧草去過，裡面存著不少米和麵，還有些臘肉。但現在門口守著不少瑤兵，肯定不好進。”
風妄掀開馬車後簾，悄悄觀察糧倉情況——門口站著四個瑤兵，手裡都攥著彎刀，還有兩個守軍來回巡邏，牆上甚至架著弓箭，防守得嚴嚴實實。
“先去我家落腳，”張屠戶趕著馬車拐進一條窄巷，“晚上再想辦法去糧倉探查，順便打聽下知州的動向。”
馬車停在一座小院門口，張屠戶把眾人領進去，關上門才鬆口氣：“我這院子偏，瑤兵很少來，你們放心住。只是城裡現在管得嚴，晚上出去得小心。”
蘇娘抱著小石頭，連忙道謝：“多謝張大哥，要是沒有你，我們還進不了城。”
張屠戶嘆口氣，臉上滿是憤懣：“別跟我客氣，我也恨瑤兵！他們佔了聽風鎮，又來佔陽安城，再這樣下去，咱們都沒活路了。你們要是能打跑他們，我張屠戶第一個支援！”
眾人在院裡歇了口氣，張屠戶去廚房煮了鍋糙米飯，還切了些豬肉。福寶和小石頭吃得狼吞虎嚥，嘴角都沾了飯粒，臉上滿是滿足——好久沒吃過正經米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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