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山的輪廓遠比想象中更為恢弘，但也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巨大的盆地如同天然的演武場，而那兩座刺破雲霄的孤峰，則像是俯瞰眾生的巨人。營寨依山而建，旌旗在遠處看不清字樣，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如同匍匐的巨獸。
風妄沒有貿然帶領隊伍靠近。他選擇在盆地邊緣一處能夠俯瞰全域性、同時又極為隱蔽的山脊密林中紮營。從這裡，可以清晰地觀察到通往潼山主營寨的幾條主要路徑，以及更遠處，一個位於盆地入口附近、規模不小的鎮子——那應該就是獵戶和韓字營士兵都提及過的“雙旗鎮”。
“看來韓字營還沒到，或者已經到了但駐紮在鎮子裡。”李忠觀察著雙旗鎮的方向，那裡雖有炊煙，但並未看到大隊人馬集結的跡象。
林墨則更關注潼山主寨：“營寨佈局頗有章法，暗合兵法，看來這潼山義軍之中，確有能人。只是……這旗號似乎有些雜亂。”
正如林墨所說，潼山主寨上空飄揚的旗幟並非單一制式，除了幾面較大的、看不清圖案的主旗，還夾雜著一些顏色、樣式各異的小旗，顯得有些混亂。
“先不急著接觸。”風妄沉聲道，“趙大哥，李大哥，你們帶兩個機靈的兄弟，分別去雙旗鎮外圍和通往潼山主寨的路口摸摸情況，重點是打聽潼山內部的勢力分佈，還有那個‘劉’姓主事之人的具體情況。記住，安全第一，只打聽，不惹事。”
“明白！”趙虎和李忠領命，各自帶了人，藉著林木掩護，悄無聲息地潛下山去。
風妄則和林墨、雨晴等人留在臨時營地，照顧傷員，同時密切關注著下方的動靜。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直到日頭偏西，趙虎和李忠才先後返回，兩人的臉色都帶著幾分凝重。
“風小子，情況有點複雜。”趙虎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率先開口，“那雙旗鎮裡現在魚龍混雜，除了本地的百姓和商戶，更多的是各地逃難來的，還有不少像咱們這樣來投奔義軍的。我混在鎮口的茶攤聽了半天，聽到些風聲。”
他壓低聲音：“這潼山義軍，現在當家作主的，確實姓劉，叫劉啟秀。聽說為人仗義，也有些本事，手下聚了不少人。但是！底下好像不怎麼太平！有好幾股勢力都不太服他！”
李忠接過話頭，補充道：“我去的是靠近主寨的一個路口，盤查很嚴，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去的。我遠遠觀察，看到幾撥人馬進出，穿著、旗號都不太一樣，確實不像鐵板一塊。而且，我聽兩個守路的兵卒私下抱怨，說什麼‘王頭領’的人又剋扣糧餉，‘孫將軍’的部下又在營裡鬧事……聽起來內部矛盾不小。”
林墨聽完，眉頭緊鎖：“果然如此。派系林立，號令不一，此乃兵家大忌。看來灰隼所言‘情況複雜’，還是說得輕了。”
風妄的心也沉了下去。內部不穩的潼山，還能是他們理想的庇護所嗎？那幾箱要命的“源石”，在這種環境下，是會成為晉身之階，還是催命符？
“關於那個劉啟秀，打聽到什麼？”風妄追問。
趙虎撓了撓頭：“說他仁義的人有，說他……有點優柔寡斷的也有。哦，對了！都說他身邊有個頂厲害的軍師，叫諸葛什麼的，神機妙算，佈陣厲害得很！還有個姓張的猛將，是他結拜兄弟，萬夫不當！”
諸葛青雲！張繼關！風妄精神一振，這和他之前得到的資訊對上了。劉啟秀手下有能人，這至少是個好訊息。
“還有一件事，”李忠臉色更加嚴肅，“我在鎮外聽到傳聞，說韓字營的人馬最遲明天下午就能趕到雙旗鎮，他們就是衝著潼山來的，名義上是協防，共同對付‘乞活軍’石龍，但暗地裡……不少人猜測他們是來奪權的！韓將軍背後，好像有舊王朝某個大人物的影子。”
內憂未平，外患又至！潼山這潭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渾！
眾人一時沉默。前有內部傾軋的潼山，後有追兵韓字營，旁邊還有虎視眈眈的乞活軍石龍。他們這支小小的隊伍，帶著足以引起任何人覬覦的“源石”，該如何在這漩渦中立足？
直接亮明身份去找劉啟秀？且不說能否見到，就算見到了，在內部不穩的情況下，劉啟秀能否頂住壓力庇護他們？會不會反而因為“源石”引來其他頭領的圍攻？
隱藏身份，混入雙旗鎮等待時機？但韓字營即將抵達，鎮子裡必定更加混亂，他們這群生面孔很容易暴露。
似乎每條路都佈滿荊棘。
風妄站起身，走到山崖邊，俯瞰著下方那片巨大的盆地。暮色漸濃，潼山主寨和雙旗鎮都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那片黑暗中明明滅滅，如同此刻他紛亂的心緒。
他想起離開聽風鎮時的誓言，想起王婆婆的死，想起王老五和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他們掙扎著走到這裡，不是為了再次陷入絕境的。
“我們不能等。”風妄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等韓字營到了，局面會更復雜。我們必須在他們抵達之前，進入潼山，至少，要接觸到劉啟秀的核心圈子。”
“怎麼接觸？”趙虎問道，“硬闖肯定不行。”
風妄看向林墨：“林大哥，灰隼給的信物，是給‘劉姓主事之人’的。我們能不能想辦法，繞過那些盤查和小頭領，直接把這信物送到劉啟秀或者他信任的諸葛青雲、張繼關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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