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行雨》第87章 囚途(1)

作者:玉恆心·10個月前

靈泉的水汽帶著涼意,卻壓不住風妄胸口那股子由內而外的灼痛和冰冷。他躺在地上,看著洞頂那些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石頭,腦子裡空蕩蕩的,只有趙虎最後那聲“掀了這鬼池子”和張繼關決絕躍下斷崖的背影,反覆撕扯。

旁邊的諸葛青雲咳嗽著,試圖坐起來,老臉上每道皺紋裡都刻著疲憊和痛楚。灰隼靠坐在巖壁邊,用撕下的布條死死勒住自己斷臂的上端,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卻一聲不吭,只有偶爾掃向洞口方向的眼神,依舊銳利得像刀子。

洞外,隱約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洞口附近。腳步聲雜亂,人數不少。

“裡面的人,出來!”一個冷硬的聲音穿透進來,是徐巖。

該來的,終究來了。

風妄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卻差點又栽回去。灰隼見狀,用沒受傷的手和牙齒配合,艱難地將風妄扶起。諸葛青雲也拄著焦木棍,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三人互相攙扶著,一步步挪到洞口。

洞外,天色已亮,但赤炎山特有的橘紅天光依舊壓抑。徐巖端坐馬上,身後是近百名盔甲鮮明的潼山騎兵,弓弩半張,刀劍出鞘,將洞口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的目光掃過風妄三人狼狽不堪、渾身血汙的模樣,尤其在風妄胸口那隱隱透出的灰黑氣息和灰隼扭曲的手臂上停留片刻,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警惕。

“風將軍,”徐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喜怒,“奉劉帥之命,接三位回潼山。”

不是詢問,是通知。

風妄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液帶著黑灰。“徐將軍……來得……真是時候。”他聲音嘶啞,帶著嘲諷。

徐巖面不改色:“劉帥聽聞赤炎山異動,特命末將前來接應。看來,三位經歷頗豐。”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人,尤其在風妄身上停留,“張將軍和趙將軍何在?”

“死了。”風妄回答得乾脆,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徐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節哀。既如此,更需儘快返回潼山,稟明詳情,從長計議。請吧。”他揮了揮手,幾名騎兵下馬,拿著繩索走了過來。

“什麼意思?”灰隼獨臂握緊了短刃,眼神冰冷。

“例行公事。”徐巖淡淡道,“三位狀態不佳,未免路上出什麼意外,還是穩妥些好。”他看向風妄,“風將軍,劉帥還在等你的‘情報’。”

風妄看著那幾條粗糙的繩索,又看了看徐巖和他身後那些精銳騎兵。反抗?以他們三人現在的狀態,無疑是螳臂當車。

他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沉寂的冰冷。“好。”他吐出一個字,主動伸出了雙手。

灰隼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在風妄的眼神示意下,最終還是鬆開了短刃。諸葛青雲嘆了口氣,也默默伸出了手。

繩索粗糙,勒進皮肉,帶著屈辱的刺痛。三人被分別扶上(對風妄和諸葛青雲而言幾乎是拖上)了戰馬,馬匹被騎兵牽引著,開始向潼山方向行進。

一路上,無人說話。只有馬蹄踏過焦土的聲音,和風妄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他低著頭,看著馬鞍上磨損的皮革,胸口那片空洞的灼痛和冰冷愈發清晰。源石核心沒了,但那股被汙染的能量還盤踞在體內,像一條毒蛇,蟄伏著,等待著。

他能感覺到徐巖和其他騎兵若有若無掃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裡有探究,有忌憚,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劉啟秀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情報。

諸葛青雲在另一匹馬上,臉色灰敗,閉目不語,不知是在調息,還是在思考著這糟糕的處境。灰隼則始終挺直著背,哪怕斷臂處鮮血又滲了出來,他的目光也一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卻依舊不肯馴服的狼。

來時雖艱難,尚有方向,有掙扎的力氣。歸時,卻如同階下囚,前途未卜,身心俱疲。

風妄握了握拳,感受著繩索勒緊的痛楚和體內那股混亂的力量。

這囚籠,他遲早要打破。

這命,他不能就這麼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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