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帥府回來,風妄在院子裡站了很久,夜風颳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單薄得像隨時要折斷。胸口那點被酒氣勾起來的邪火,混著王校尉和那虯髯漢子挑釁的嘴臉,在他腔子裡左衝右突,撞得他喉頭腥甜一陣陣往上湧。他死死咬著牙,把那口血沫子硬生生嚥了回去。
灰隼無聲地遞過一塊浸溼的布巾。風妄接過來,胡亂擦了把臉,冰涼的布巾激得他打了個寒顫,腦子卻清醒了些。
“劉啟秀這是在掂量,”他聲音嘶啞,像破風箱,“掂量我這條魚,還有沒有蹦躂的力氣,值不值得他再費餌料。”
諸葛青雲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憂色:“主公今日應對得當,暫熄其疑。然則,彼等必不會就此罷休。日後試探,只會更甚。”
風妄沒接話,他走到院中那石鎖前——這是前兩日他讓灰隼想辦法弄進來的。石鎖不大,也就五六十斤,擱在以前,他單臂就能掄著玩。現在,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握住那冰冷的石柄,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它提起。
手臂上的肌肉賁起,青筋暴露,石鎖離地不過寸許,便沉重地落回地上,發出悶響。風妄喘著粗氣,額角滲出冷汗,胸口那被壓制的灰黑氣息受到牽動,又隱隱躁動起來。
“主公,不可操之過急!”諸葛青雲急道。
“不急?”風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先生,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不急’?”他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劉啟秀的耐心,和我這身子,哪個先耗幹?”
他不再嘗試提那石鎖,而是改為推、挪,用身體各個部位去感受那重量,去適應這具殘破軀殼如今的力量極限。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內腑的傷,帶來針扎似的痛楚,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灰隼默默走到一旁,也開始用獨臂進行恢復訓練,動作簡潔、高效,帶著一股狠勁。
諸葛青雲看著院中這兩個沉默磨礪的身影,嘆了口氣,轉身回屋,繼續研究他的藥方和那幾塊源石殘片。他必須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既要穩住傷勢,又不能留下太多被劉啟秀掌控的破綻。
接下來的日子,小院裡的生活彷彿凝固了。每日依舊是送藥、吃飯、喝藥、訓練。王校尉沒再出現,但院外的守衛絲毫未減,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無處不在。
風妄的訓練量在緩慢增加。從最開始只能挪動石鎖,到後來能勉強提起,再到能抱著石鎖在院子裡走上幾步。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結束時往往渾身被冷汗溼透,需要扶著牆壁才能站穩。但他眼神里的光,卻一日比一日亮。
他不再僅僅依賴諸葛青雲的藥。夜深人靜時,他會盤膝坐在床上,嘗試主動去接觸、去引導體內那灰黑色的能量。這無異於刀尖跳舞,每一次意識沉入那冰寒與灼熱交織的漩渦,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痛苦,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暴戾的意念吞噬。但他堅持著,像馴服一頭桀驁的兇獸,一點點熟悉它的脾性,摸索著控制的邊界。
這過程極其兇險。有幾次,他差點徹底失控,周身灰黑氣流亂竄,嚇得守夜的灰隼差點就要動手將他打暈。但風妄總能在最後關頭,憑藉頑強的意志和道印那點微光,強行將暴走的能量壓回體內。
代價是嘔出的血越來越多,顏色也越來越深。
諸葛青雲察覺後,又驚又怒,卻也知道勸阻無用,只能更加殫精竭慮地調整藥方,試圖在風妄這近乎自殘的修煉和身體承受力之間,找到一個危險的平衡。
這一日,風妄剛剛結束一次內息引導,正用布巾擦拭著嘴角的血跡,院門外傳來了動靜。
不是送飯的老僕,也不是王校尉。來的是徐巖,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捧著木匣的兵士。
“風將軍,”徐巖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情緒的表情,“劉帥偶得一塊異鐵,堅韌異常,尋常匠人難以鍛造。聽聞將軍麾下曾有能工巧匠,特命末將送來,或可供將軍閒暇時琢磨,聊解煩悶。”
兵士將木匣放在院中石桌上,開啟。裡面是一塊黑沉沉、佈滿詭異雲紋的金屬,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一種沉重冰冷的寒意。
風妄目光落在那異鐵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這絕非尋常鐵石,那上面的雲紋,隱隱與源石碎片上的某些紋路相似。劉啟秀送這東西來,絕不是什麼“聊解煩悶”。
“劉帥有心了。”風妄語氣平淡,“風某如今手無縛雞之力,怕是辜負了這塊好鐵。”
徐巖笑了笑:“將軍過謙。此物堅硬,正好磨礪心性。”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風妄依舊蒼白但似乎凝實了些的手掌,便拱手告辭。
院門關上。
灰隼走上前,用短刃在那異鐵上劃了一下,只留下一條淺淺白痕。“好硬。”
諸葛青雲也過來檢視,面色凝重:“此物……蘊含極陰寒金氣,與主公體內邪氣隱隱相斥,又似同源。劉啟秀此舉,恐非善意。”
風妄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冰冷的異鐵。一股尖銳的寒意順著手臂直竄上來,與他體內的灰黑能量猛地一撞!他悶哼一聲,手指觸電般縮回,胸口氣血一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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