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姚軍大營那邊就有了動靜。可這回,不是嗚嗚吹響的進攻號角,也不是黑壓壓往上衝的人頭。
黑水河寨牆上的守軍,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姚兵們扛著木頭、推著土車,在他們弓弩夠不著的地方,叮叮噹噹忙活開了——他們居然在修營寨!看那架勢,是要把臨時營地弄成個結實實的烏龜殼。
“他孃的!兀朮這老小子慫了?不敢上來跟爺爺們硬碰硬了?”韓猛扒著牆垛,氣得直罵娘。他這暴脾氣,寧願跟敵人刀對刀、槍對槍地幹一場,也受不了這種被晾著的憋屈。
風妄站在他旁邊,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姚軍這架勢,擺明了是要長期圍困。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顧寒舟輕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兀朮這是學聰明了。強攻損失大,便想用這鈍刀子割肉的法子,耗光我們的糧草和士氣。此乃陽謀,著實棘手。”
接下來的幾天,可把黑水河的將士們憋壞了。
姚軍的營寨一天比一天結實,瞭望塔立起來了,壕溝挖深了,防禦工事修得跟刺蝟似的。他們也不來攻,就每天派幾隊騎兵在外圍晃悠,監視著黑水河的一舉一動。偶爾有小股部隊試圖前出偵察或者襲擾,也被姚軍的遊騎給擋了回來。
寨牆上的守軍,每天看著姚兵在不遠處優哉遊哉地晃盪,自己卻只能窩在這方寸之地,心裡頭那股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奶奶的,這叫什麼事兒!”一個老兵啐了一口,“跟蹲大獄似的!”
“可不是嘛,糧草一天比一天少,再這麼下去,不用他們打,咱們自己就先餓趴下了。”另一個年輕士卒憂心忡忡。
士氣,像漏了氣的皮球,一點點癟了下去。無所事事的等待,比激烈的戰鬥更消磨人的意志。
韓猛更是暴躁得如同籠子裡的困獸,整天在寨牆上轉悠,看哪都不順眼,逮著點小錯就把手下罵得狗血淋頭。他知道這樣不好,可心裡那團火,不發洩出來,他怕自己先炸了。
風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須做點什麼,否則不用姚軍來攻,黑水河自己就從內部垮了。
這天下午,他帶著顧寒舟和幾個親衛,親自巡視營寨,檢查防禦,也和普通士卒一樣,蹲在牆根下啃著乾硬的餅子,聽他們發牢騷。
“將軍,咱就這麼幹等著?”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計程車兵鼓起勇氣問道。
風妄嚼著餅子,目光掃過周圍一雙雙帶著期盼和焦慮的眼睛,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怕嗎?”
那士兵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不怕!就是……就是憋得慌!”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聲。
風妄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莫名讓人心安:“憋屈,說明咱們還有血性,還想打。真要是麻木了,那才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餅渣,“都打起精神來,仗,有你們打的。現在,都給我把眼睛瞪大點,把手裡的傢伙擦亮點!”
他的話語不多,卻像給快熄滅的火堆添了把乾柴。
巡視到一處偏僻的牆段時,他們發現幾個士兵正圍在一起,低聲爭論著什麼。湊近一看,居然是那個叫“石頭”的銳士營小夥,正拿著根木棍,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幹啥呢?不好好站崗!”韓猛眼睛一瞪。
石頭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韓……韓將軍!風將軍!顧先生!俺……俺沒偷懶!俺是在琢磨,姚狗修的那瞭望塔,看著唬人,可底下那幾根撐著的木頭樁子,是不是能想個法兒給它弄斷……”
顧寒舟聞言,饒有興趣地蹲下身,看著地上那歪歪扭扭的示意圖:“哦?說說看,怎麼弄斷?”
石頭見顧先生沒罵他,還來了興趣,膽子也大了點,比劃著說:“俺看那木頭樁子埋得不算深,要是晚上能摸過去,用撓鉤拴上繩子,找幾匹馬或者幾十個弟兄一起使勁拉,說不定能給它拽歪嘍!就算拽不倒,晃悠幾下,也夠上面那幫孫子喝一壺的!”
他這主意,聽著有點異想天開,卻帶著一股子泥腿子的刁鑽勁兒。
韓猛聽得直撇嘴:“扯淡!你以為姚狗是瞎子?能讓你摸到跟前去?”
顧寒舟卻眼中一亮,輕輕拍手:“妙啊!此計雖險,卻正合‘出其不意’之要!石頭,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有點鬼機靈!”他隨即補充道,“不過,光靠蠻力不行,需得配合聲東擊西之法。比如,同時在別處製造動靜,吸引敵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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