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行雨》第160章 磐石孤將(1)

作者:玉恆心·10個月前

就在西北黑風隘外風雲突變,龐稚、馬秧生死一線,趙陽、雨晴、趙虎等人命運交織之際,遠在劉啟秀勢力腹地的磐石堡,卻呈現出一種暴風雨前的詭異平靜。

韓猛獨自坐在原本屬於風妄的營房內,面前攤著一張粗糙的磐石堡及周邊地形圖,上面被他用炭筆畫滿了各種防禦標記和可能的進攻路線。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營房裡空蕩蕩的,除了他沉重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這種安靜讓他極其不適應,彷彿又回到了當年趙虎剛戰死、風妄昏迷不醒,他獨自扛起黑水河殘局的那段艱難歲月。

(他孃的!) 韓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顧寒舟那小子帶著將軍去西北都快一個月了,音信全無!龐稚先生和馬秧將軍那邊也沒個準信,只知道前些日子好像在黑風隘跟李傕的人幹了一仗,具體情況半點不知!就把老子一個人扔在這鬼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磐石堡的守將對他還算客氣,供給也不曾短缺,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和審視。畢竟,他們是“客軍”,是寄人籬下的敗軍之將。雖然劉啟秀看在張聖關的面子上收留了他們,但終究不是自己人。

韓猛手下現在能直接指揮的,只有從黑水河帶出來的那三百多名傷痕累累的老兄弟。這些日子,他除了督促弟兄們養傷、操練,就是加固磐石堡分配給他們駐防的這一段城牆,日子過得憋屈又焦慮。

他最擔心的,還是風妄。

(將軍的傷……也不知道那西北的什麼馬秧、龐稚靠不靠譜……顧寒舟信裡說得含糊,只說有希望,可他孃的希望到底有多大?) 他一拳砸在土牆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要是將軍有個三長兩短……老子……老子非帶人殺去姚兵大營,砍了兀朮那狗雜種不可!)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無能狂怒。沒有風妄,他們這支殘兵什麼都不是。甚至連替趙虎、替黑水河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都顯得那麼遙不可及。

“韓將軍。”一名親兵在門外低聲稟報,“堡內巡防的兄弟換崗了,一切正常。就是……就是隔壁營的那幾個傢伙,又在議論咱們是吃白食的……”

韓猛眼中戾氣一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了下去:“嘴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放屁!告訴弟兄們,都給老子把頭抬起來!咱們是敗了,但骨頭沒斷!誰要是敢來找茬,就給老子往死裡打!出了事我擔著!”

“是!”親兵應聲退下。

韓猛走到窗邊,望著堡內井然有序、卻透著冷漠的劉家守軍,又望向南方,那是黑水河的方向,如今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趙虎……你要是還在……) 他腦海中閃過那個扛著巨斧、總是衝在最前面的憨直身影,心中一陣刺痛。如果趙虎在,至少還有個能一起喝酒罵娘、分擔壓力的兄弟。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重新坐回桌前,目光死死盯住地圖上西北的方向,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看清礪石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寒舟……龐稚……馬秧……你們最好真能把將軍救回來……不然……)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孤獨、焦慮、擔憂,還有一絲不被信任的屈辱,如同毒蛇般啃噬著這位莽撞卻忠誠的悍將的心。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猛虎,空有力氣,卻無處發洩,只能焦躁地等待著來自遠方的、不知是吉是兇的訊息。

磐石堡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更顯孤寂。

而此刻,他還不知道,西北方向,一場關乎龐稚、馬秧生死,甚至可能影響整個北境格局的巨大變故,已經悄然發生,並且即將以他無法想象的方式,波及到他這裡。

山雨欲來,風滿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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