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石城的地牢,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高處一個狹窄的、嵌著鐵欄的氣窗,吝嗇地投下幾縷慘白的月光。
賈胥被粗重的鐵鏈鎖在冰冷的石壁上,雙臂以詭異的角度垂落——那是被趙陽打斷的。他披頭散髮,原本陰鷙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極其詭異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像毒蛇的信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令人不寒而慄。
地牢裡並非只有他一人。角落裡,蜷縮著幾個同樣被俘的李傕部下,他們或低聲呻吟,或目光呆滯,充滿了絕望。
賈胥似乎完全感覺不到雙臂的劇痛和身處牢籠的屈辱。他微微低著頭,彷彿在假寐,但那嘴角的笑意卻始終未曾褪去。
(快了……就快了……) 他心中默唸,如同在吟唱一首無聲的安魂曲。
他回想著黑風隘的失敗。龐稚的決死反擊,馬秧的拼死救援,尤其是那個突然出現的、揮舞著源石手臂的怪物和那個擁有純淨淨化之力的少女……這一切確實打亂了他的計劃,讓他身陷囹圄。
但,這並非全盤皆輸。
他佈下的“九曲陰風陣”,他引來的姚兵精銳,甚至他故意暴露在趙陽追擊下的狼狽……這一切,都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他想要的漣漪。
(趙陽……呵呵,勇則勇矣,卻不知自己親手將最重要的‘證據’送回了潼山……) 他想起自己被趙陽擒獲時,看似無意的掙扎,將一枚沾染了特殊追蹤印記的細小源石碎片,留在了趙陽的白袍褶皺裡。那印記,只有影衛高層才能識別。
(還有那個怪物……那條手臂……那種純粹的、狂暴的‘幽’之力的共鳴……) 賈胥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容器’……果然不止一個!而且這個,似乎更‘原始’,更‘不穩定’……太好了!這才是‘幽主’真正需要的!)
他之前所有的行動,圍殺龐稚馬秧,挑釁劉啟秀,甚至與姚兵合作,都只是一個更大圖謀的煙霧彈。他的真正任務,一直是尋找並測試那些能夠承載“幽”之力的特殊個體——也就是他口中的“容器”。風妄是一個,而現在,出現了第二個,那個叫趙虎的怪物!
地牢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鐵鏈拖動的聲音,是守衛在換崗。
賈胥收斂了嘴角的笑意,重新變回那副半死不活的萎靡模樣。
然而,就在守衛交接的短暫空隙,一陣極輕微的、彷彿昆蟲振翅的“嗡嗡”聲,自他破爛的衣袍內襯中響起。那聲音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一種獨特的能量波動。
賈胥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是影衛內部最高級別的密訊方式,透過特殊處理的微型源石共振傳遞資訊。
資訊很短,只有幾個字:「餌已吞,網將收。」
賈胥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那是一種陰謀得逞、獵物入彀的狂喜,儘管他表面上依舊如同死水。
(吞了嗎?看來韓猛那個莽夫,果然按捺不住,帶著風妄的殘部跳出來了……徐胖子幹得不錯,不枉我暗中扶持他這麼多年。) 他彷彿看到了韓猛在磐石堡外被影衛和他安排的“流寇”圍剿的畫面。(風妄的羽翼,正在被一根根剪除……)
(而這邊……) 他的思緒回到礪石城。(那個擁有淨化之力的‘守夜人’餘孽,果然來了。她救不了風妄,只會將兩個‘容器’都暴露在‘幽主’的目光之下!網,已經撒向了礪石城……)
他彷彿已經看到,礪石城即將成為下一個血腥的祭壇。風妄、趙虎、雨晴……這些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都將成為“幽主”降臨世間的養料或載體!
至於他自己的安危?賈胥內心冷笑。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計劃成功,只要“幽主”的偉力能夠降臨,他賈胥就算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他的靈魂,將在“幽主”的永恆國度中得到安息與昇華。
地牢重歸寂靜,只有角落裡俘虜們壓抑的喘息聲。
賈胥重新閉上眼睛,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卻再也無法掩飾,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詭譎。
他就像一隻潛伏在蛛網中心的毒蜘蛛,雖然身陷牢籠,卻彷彿能透過重重阻礙,看到獵物正在一步步走向他編織好的絕境。
礪石城的天空,陰雲正在悄然匯聚。








